从1990农村开始 第3节(第4/6页)
李远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嫩芽。冰凉的,柔软的,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我得去试试。)他想。为了这两点绿意,为了刘老蔫破碗里最后一点泥水,也为了娘眼里那丝微弱的光。他必须去试试,哪怕要去面对王老栓的圆滑,张大户的算计,和那些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如同盐碱般板结的规则。
他站起身,望向村支书家那栋相比其他人家略显整齐的砖房。夜幕正在降临,天空是一种沉郁的绛紫色。风里依旧没有水汽,只有尘土的味道。但他心里,那两粒种子破土时带来的细微震动,却像涟漪般,缓缓扩散开来。
他握紧了笔记本,里面夹着陈志远今天悄悄塞给他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省城的地址和一句话:“科学需要耐心,但改变需要勇气。先解决水的问题,否则一切免谈。”
水的问题。李远看向远处模糊的扬水站轮廓。那里,掌握着全村灌溉命脉的闸门,似乎从未如此遥远,又从未如此清晰地,横亘在他和那一点点希望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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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水印
天还没亮透,李远就蹲在了屋后的“试验田”边。那两粒“老红芒”的嫩芽,一夜之间又长高了一丁点,顶着微亮的晨光,像大地试探着伸出的两根手指。他屏住呼吸,用铅笔在昨天的格子里画了两个更深的勾。(活了,真的活了。)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似乎被这微弱的绿意撬开了一丝缝隙。但紧接着,更沉重的现实又压了上来——水。这两棵苗还能靠那点雨水残存的气息撑着,刘老蔫那一大片地呢?自家那三分等着灌浆的麦子呢?
他舀起破瓦罐里最后一点雨水,极其吝啬地润湿幼苗周围的土。水很快被干渴的土壤吸走,只留下一点深色的印记,随即在晨风中迅速变浅、消失。(这点水,不够塞牙缝。)
陈志远留下的纸条在怀里发烫——“先解决水的问题,否则一切免谈”。水的问题。李远望向村外扬水站的方向。那栋灰扑扑的水泥房子,蹲在干涸的引水渠尽头,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决定着下游所有田地的生死。去年冬天清淤时他去过,巨大的铁闸门上挂着胳膊粗的铁锁,钥匙在管水员赵老倔手里。赵老倔,人如其名,是村里出了名的认死理、脾气犟,只认村支书王老栓和灌溉调度本上的顺序。
(去找王支书?)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摁下去了。张大户肯定已经打点过了。为刘老蔫,为一个“不懂事”的半大孩子,去触这个霉头、打破既定的放水顺序?王老栓那滑不溜秋的性格,绝无可能。
他心事重重地来到刘老蔫的地头。老人比昨天更加萎靡,像一株被晒干的草,蜷缩在地埂上,面前摆着那个空碗。看见李远,他眼皮动了动,连招呼的力气似乎都没了。地里的“小和尚头”在晨光中显出更清晰的颓败,叶片边缘焦枯卷曲,像被火撩过。
【土壤诊断仪:盐分浓度1.02%。表层土壤含水量:3.8%。植株表现:重度水分胁迫,部分叶片不可逆失水,根系活力降至临界点以下。预计72小时内无有效补水,将大面积死亡。】
系统的警告冰冷刺骨。七十二小时。三天。李远蹲下,学昨天陈志远的样子,捻起一点土,放进嘴里。咸,涩,还有一种令人绝望的干粉感。他下意识地在心里问:“有办法吗?任何办法。”
界面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条目:【应急抗旱措施检索……检索到本地传统经验:1.沟灌穴浇,减少蒸发。2.秸秆覆盖,降低地表温度。3.寻找浅层潜水点,人工提水。】
(浅层潜水点?)李远心里一动。他想起爷爷说过,早年大旱,村里人在老河湾低洼处挖过“压把井”,能打出一点浅水,虽然水浑,但能救命。后来通了扬水站,那些井就废弃了。
“刘叔,”李远凑近,低声问,“老河湾那边,早些年是不是有废井?”
刘老蔫茫然地抬起浑浊的眼睛,好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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