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0农村开始 第4节(第2/6页)

面前,再坚硬的规矩,也会被撬开一道缝隙?或许,赵老倔看够了调度本上那些名字的先后,也看够了像刘老蔫这样名字永远排在最后的人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李远慢慢走回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龟裂的土路上扭曲摇晃。他知道,赵老倔给的是一条极其危险、不能明言的捷径。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冲渠的水时间短,水量不好控制,如何精准地让水流到刘老蔫那几棵关键的麦子那里,而不是浪费掉或引起别人注意?

    夜里,他躺在炕上,睁着眼看着屋顶的破洞,脑子里翻江倒海。一方面是绝境中的一丝微光,一方面是沉重的道德负担和现实风险。他仿佛站在一条细窄的田埂上,一边是干涸的深渊,一边是规则的悬崖。

    黑暗中,他摸出陈志远给他的笔记本,紧紧攥在手里。粗糙的封皮下,那些关于“气死驴”、“小和尚头”、“老红芒”的记录,仿佛有了温度。它们不仅仅是几行字,是无数个像奶奶、像刘老蔫、像他一样的人,在贫瘠土地上挣扎求存的印记,是时间熬出来的、土地深处最顽强的根须。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根须,在最后的干渴中断绝。

    (就一次。)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冒这一次险。为了留下种子。留下种子,就有明年,就有以后。)

    窗外的天空,墨黑如砚,没有一颗星星。但李远仿佛听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的雷声。不是天上,是心底。是某种坚固的东西在压力下,即将裂开,或者,即将萌发的声音。

    他悄悄起身,就着微弱的月光,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极小的字写下:“四月廿一,子时,渠水过界。目标:西头碱地,东南角,七株。”

    写罢,他吹熄了油灯。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没。只有手心,因为用力握着铅笔,而微微发烫。那热度,像一粒深埋的种子,在无边寒冷的土层下,悄然积蓄着破壳的力量。

    ----------------------------------------

    第6章 第6章暗流

    四月二十,夜。

    李远躺在炕上,睁着眼,盯着屋顶那片被月光照出惨白轮廓的破洞。屋外是死一般的寂静,连惯常的犬吠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枯枝和门缝时,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嘶嘶声。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在旱岸上的鱼,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干裂的肺叶。

    (子时……)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赵老倔那句“眼睛会花”,在他脑子里回放了无数遍,每想一次,恐惧就更深一层。那是偷。偷公家的水,破坏灌溉规矩,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爹会怎么看他?娘会多伤心?陈老师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他品行不端?还有王技术员……他闭上眼,仿佛已经听见村民们指指点点的议论,看见张大户父子脸上毫不掩饰的讥笑,甚至看到王老栓痛心疾首地宣布将他从“陈专家助手”的名单上划掉。

    他猛地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黑暗里,只有墙角瓦罐中那几粒“气死驴”种子,和他藏在床下瓦盆里那两株孱弱的“老红芒”幼苗,沉默地存在着。他摸索着下炕,赤脚走到窗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那两株幼苗。它们又长高了一点点,叶片在黑暗中舒展着细微的轮廓,透着一种与这干渴世界格格不入的、倔强的生命力。

    (它们活下来了,在几乎没有水的情况下。)李远想。(那‘小和尚头’呢?刘叔守着的那几棵,昨天那点浑水,能撑到现在吗?)

    他想起刘老蔫蹲在地头、眼神空洞的样子,想起他捧着空碗、对着枯苗的绝望。那不仅仅是几棵麦子,那是老人一家明年或许存在的、微乎其微的口粮,是陈志远口中的“宝贵种质”,是这片盐碱地沉默而坚韧的记忆。如果它们死了,就真的没了。“气死驴”尚有奶奶留下的几粒,“小和尚头”如果绝种,或许就永远消失了。

    一种比恐惧更沉重的东西压上心头。是责任。对种子的责任,对像刘老蔫那样被遗忘在角落的、卑微生命的责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