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0农村开始 第4节(第4/6页)

像是无数冤魂在哭诉。他想起了很多事:小时候跟着爹在雨后的地里捉蚂蚱,麦苗绿油油的;娘在灶台前用新麦蒸出第一个馍时的香气;奶奶搓着“气死驴”麦粒时,脸上深刻的皱纹里透出的那种安然……(我做错了吗?)这个问题又一次冒出来,没有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就在李远几乎要被寒冷和绝望冻僵,开始怀疑赵老倔是否只是随口一说,或者自己是否理解错了时——

    远处,极远处,扬水站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被厚重门板隔绝的“轰隆”声。

    李远一个激灵,几乎要跳起来。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惊呼憋了回去。心脏狂跳,撞击着胸腔,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流的声音。

    来了!

    紧接着,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那是水流在封闭管道和渠道中奔涌的声音,如同巨兽苏醒的喘息。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感。

    李远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终于,他看到干涸的渠底尽头,出现了一线反着微光的、流动的阴影。那阴影迅速扩大,变成一股浑浊的、裹挟着泥沙和枯枝败叶的水流,如同一条苏醒的土黄色巨蟒,带着沉闷的咆哮,冲进了这段干涸已久的渠道!

    水!真的是水!虽然浑浊,虽然只是短暂的“冲渠水”,但那确实是生命之源!

    水流速度很快,水位迅速上涨,拍打着渠帮,发出哗哗的声响。李远紧张地看着自己挖开的那个小缺口。浑浊的水流到那里,一部分继续向前奔腾,另一小股,果然顺着缺口,流进了他挖好的浅坑,然后,循着那条伪装过的浅沟,悄无声息地、蜿蜒地流向田里,流向那几棵奄奄一息的“小和尚头”!

    成功了!水真的流过去了!

    李远趴在芦苇丛后,看着那一道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的细流,像一条狡猾而仁慈的水蛇,穿过干裂的土地,缓缓抵达那几棵麦苗的根部。他仿佛能听见干渴到极致的土壤发出“滋滋”的吸水声,能想象那些即将枯死的根须如何贪婪地捕捉这意外的甘霖。(喝吧,快喝吧,活下来,结出种子……)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眼眶发热。

    然而,欣喜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新的恐惧立刻攫住了他。水流比他预想的略大一些,虽然大部分沿着浅沟流向了目标,但仍有一些漫溢出来,在周围干硬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明显的水迹。(糟了!)李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天亮后,这片水迹就是铁证!而且,冲渠的水来得猛,去得也快。轰鸣声已经开始减弱,水位在下降。

    他必须立刻堵住缺口,清理痕迹!

    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从藏身处窜出,扑到渠边。用铁锹迅速铲起旁边的硬土,奋力填向那个小缺口。水流还在外涌,带着力量,冲开松土。他发了狠,用脚踩,用手拍,用身体去堵。冰凉的渠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和鞋,冷得刺骨,但他顾不上了。终于,缺口被堵上了,只剩下细微的渗漏。他手忙脚乱地扒开浅沟,用泥土回填,又胡乱地将挖出的新土撒开,用脚抹平,拔了些旁边的枯草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湿冷的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泥水,筋疲力尽。冲渠的水流已经变成了滑润细流,很快,连这点细流也消失了,渠道重新露出湿漉漉的、但迅速变干的底部。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浓重水腥气和泥土味,证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李远挣扎着站起来,看向那几棵“小和尚头”。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看不太清,但他感觉,它们似乎挺立了一点点。地上那片不该有的水迹,在夜色的掩盖下,还不算太明显,但天亮后呢?

    他踉跄着走到刘老蔫身边。老人依旧蜷缩着,似乎睡着了,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李远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了推他。“刘叔,刘叔,醒醒,回家睡吧,这儿冷。”

    刘老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李远,又看了看天边隐约的鱼肚白,茫然地“哦”了一声,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脚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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