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0农村开始 第8节(第2/6页)

上铁锹、耙子和两个破麻袋,摸黑出了门。按照爹说的位置,他找到村南头老河堤下的那片荒菜园。月色朦胧,勉强能看清地势。地方不大,长满杂草,但土质明显比大田松软些。他挥动铁锹,开始清理杂草,平整土地。这是个力气活,汗水很快湿透了单衣。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一点点来。累了,就坐下喘口气,看着天上疏落的星星,听着远处隐约的狗吠,心里却异常踏实。(这就是我的苗床……)他想着,手下动作更仔细了,力求把土块敲得粉碎,地面整得平整。

    接下来几天,他白天在农技站忙试验,照看刘老蔫的玉米,晚上就去整理那块苗床。爹偶尔会在吃晚饭时,看似无意地提一句“堤下那块地,东头高,西头低,得整平了,不然浇水不均匀”,或者“老墙土得砸碎了,摊开晒几天,去了火气再用”。李远默默记下,照着做。他从自家猪圈(其实早已不养猪,只是个堆放杂物的破棚子)墙根,小心地刮下那层颜色深黑、板结坚硬的老墙土,用锤子敲碎,摊在苗床旁边晾晒。他甚至偷偷从家里所剩无几的柴灰里,抓了几把,准备混进去。

    王技术员发现了他的“夜行动”,问起来,李远支支吾吾说是“弄点试验地”。王技术员没多问,只是某天下午,扛了半袋发霉的陈年豆饼到农技站,对李远说:“这豆饼放久了,生虫,没法喂牲口,你要弄试验地,拿去沤肥吧,就是味道大点。”

    豆饼!这可是好东西!李远如获至宝,连声道谢。他把豆饼砸碎,和老墙土、柴灰混合,加了些水,堆在苗床边,用破塑料布盖起来,让它发酵。一股浓烈复杂的臭味弥漫开来,但他心里是欢喜的。

    苗床准备得差不多时,张旺才那边的“示范田”出问题了。他鼓吹的“合理密植”,因为水肥跟不上,麦子长到一尺高就开始互相争夺阳光和养分,植株细高,弱不禁风。前几天一场不大的风,就倒伏了一小片。而他的“化肥深施”,因为挖坑太浅,又赶上这几天高温干旱,氨气挥发,烧坏了一些麦苗的根,地头一片焦黄。村民们看在眼里,议论声渐渐大起来。

    张旺才脸上挂不住了,在村里跳脚骂天气,骂种子不好,就是不提自己的“新技术”有问题。张大户也急了,亲自跑到乡里找他那干事侄子,又拉着王老栓去“视察”灾情,意思是“科学种田有风险,村里得支持,不能看笑话”。王老栓两头为难,只会唉声叹气。

    这天上午,张旺才竟主动找到了农技站,身后还跟着两个平时跟他家走得近的村民。他脸色不太好看,但努力端着架子,对正在整理记录的李远和王技术员说:“王技员,我这示范田出了点小状况,主要是天气原因。不过,科学实验嘛,总有波折。我爹和村里商量了,准备追加投资,打一口深井,专门灌溉示范田,确保新技术成功!这也算是为村里做贡献!”

    打深井!这话一出,连王技术员都愣了一下。打一口深井,耗费不小,但如果有稳定水源,那张旺才那块地的产量,确实有可能上去,之前的失败也就能掩盖过去了。这手“金钱开路”,确实厉害。

    张旺才说完,特意瞥了李远一眼,眼神里带着挑衅和一丝得意。(看见没?有钱,有势,才是硬道理。你鼓捣那些破烂种子、土法子,顶个屁用?)

    李远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记录纸,没接话。但心里那团火,烧得更烈了。(打井……是,有水,很多问题都能缓解。可打一口井,能救多少地?多少像刘老蔫那样,根本打不起井的人家呢?)他想起陈老师说的,农业技术推广,不能只看“盆景”,要看“森林”。

    张旺才见他不吭声,以为他被镇住了,越发得意,对王技术员说:“王技员,我打井需要些技术指导,还有,听说咱农技站新来了一些抗病的麦种?能不能先紧着我的示范田用?等我试验成功了,再向全村推广嘛!”

    王技术员眉头皱得更紧,打着哈哈:“打井是好事,技术指导没问题。至于新麦种……数量有限,得统筹安排。”

    “统筹啥呀,王技员,我这可是村里的门面!”张旺才不依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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