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0农村开始 第8节(第4/6页)


    但他知道,他必须把床整好,把种子种下去,然后,用尽全部的心力和耐心,去照料,去等待。

    远处村庄,零星灯火闪烁,像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更远处,是漆黑无边的、干渴的平原。李远在苗床边坐了许久,直到夜露打湿了肩头。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新翻的黑色土壤,转身,踏着夜色,朝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轻,却一步一个脚印,清晰地印在干燥的土路上。他知道,天很快就要亮了。太阳升起时,这片新播下的苗床,将迎来第一缕光,也将迎来未知的考验。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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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第13章间苗

    苗床播下种子的第五天,清晨。李远几乎是跑着来到老河堤下的。天色还是一种沉郁的鸭蛋青色,晨雾像稀释过的乳汁,在河堤枯草和荒园间缓缓流淌。他的心在胸腔里擂鼓,既期待又害怕。期待那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嫩绿破土,又害怕看到一片死寂——毕竟,那是最后的“小和尚头”老种,和未经大规模测试的二代杂交种。

    他蹲在苗床边,屏住呼吸,眼睛几乎要贴到那层覆盖着种子的、极其细腻的湿土上。晨光熹微,土壤呈现一种均匀的深褐色。没有,什么都没有。(是太早了?还是……)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他凑得更近,几乎能闻到土壤发酵后特有的、微酸的腐殖质气息。

    就在这时,一点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黄色的凸起,撞入了他的眼帘。在靠近苗床东侧边缘,他亲手点下“老红芒”二代种的位置,那层薄土被顶开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缝隙下,露出一星比米粒还小的、弯曲的、乳白色的尖尖。

    发芽了!

    李远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轰地涌上头顶。他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生命。他挪动了一下,借着渐渐亮起的天光,仔细搜寻。接着,在另一个播种点,他又发现了一个!然后是第三个!虽然大多还只是将土皮顶起一个小鼓包,尚未完全突破,但那种生命破壳前积蓄的力量,清晰可辨。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小本子和铅笔,用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在本子上画下苗床的简图,标记出发芽的点位。大部分是“老红芒”二代。“小和尚头”老种那边,暂时还没有动静。(是种子活力太差,还是对温度、湿度更敏感?)他记录下观察时间和温度,心里盘算着。陈老师说过,不同品种,发芽所需积温和条件有差异。

    接下来的两天,李远像守着最珍贵的宝藏一样守着这片苗床。他不敢多浇水,怕烂种,只用一个破铁皮罐头盒,底部扎满细孔,做成一个简易的“喷壶”,每天清晨和黄昏,极其轻柔地洒上一层水雾,保持土壤表面湿润即可。他甚至还用树枝和破草席,在苗床上方搭了个极其简陋的遮阴棚,防止正午过于炽烈的阳光直射,灼伤幼芽。

    “小和尚头”的老种,终于在第七天的傍晚,姗姗来迟地顶出了第一株嫩芽。颜色比“老红芒”更淡,几乎是鹅黄色,茎秆纤细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断,但两片小小的、略带卷曲的子叶,却顽强地舒展开来。李远看着这株迟来的幼苗,心里涌起的不仅是欣喜,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这是最后的火种了,一定要保住。)

    然而,就在苗床显现生机的同时,村里的氛围却像这燥热的天气一样,日益紧绷。张旺才家打井的事,虽然被刘老蔫和王技术员用“盐水层”的说法暂时拦了一下,但并未罢休。张大户似乎铁了心要用“水”来扳回颜面,也堵住悠悠众口。他那个在乡里的侄子张干事亲自出面,联系了县水利局的一个“熟人”,对方打包票说“李家沟一带地下水没问题,打深井稳赚”,还暗示可以争取到一点“农田水利补助”。虽然补助杯水车薪,但名头好听。

    打井队在一个烈日炎炎的上午进村了。两辆拖拉机拉着钻机、钢管和一队穿着褪色工装、肤色黝黑的工人,轰隆隆地开到了张旺才的“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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