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0农村开始 第11节(第1/7页)

    这话和硝土一起,成了李远在晕眩和压力中,偶尔能抓住的一点实在的、冰凉的东西。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李远疲于应付各方目光和内心挣扎时,张旺才那边,又有了新动静。打井失败后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张家,似乎并未死心。不知是张大户痛定思痛,还是他那个乡干事侄子又出了什么主意,张家开始频繁接触县里来的一个“农资公司”的业务员。不久,村里就传出风声,说张家打算引进一种“新型抗旱保水剂”,据说是“高科技”,拌在种子里或者撒在地里,能“锁住水分”,“提高抗旱能力”,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吹吧,就吹吧!”王技术员听到风声,嗤之以鼻,“什么保水剂,不就是些高分子聚合物,吸点水,代价是可能改变土壤结构,用不好反而坏事!而且死贵!他们张家有钱烧的!”

    但张家似乎铁了心要挽回面子,也抢占“科学种田”的新高地。很快,几袋印着花花绿绿商标、写着“高效抗旱锁水灵”的塑料包装袋,就堆在了张旺才家的堂屋里。张旺才又恢复了点神气,见人就开始吹嘘这“保水剂”的神奇,说是“美国技术”,“县里重点推广项目”。

    这一次,他没有再搞“现场教学”,而是由他叔叔张干事出面,在村里开了个小型“推广会”,邀请了一些“有影响力”的村民(自然不包括李远和刘老蔫),还“正好”请到了下乡检查工作的赵技术员。会上,张干事侃侃而谈,赵技术员碍于情面,也说了几句“新技术可以尝试,但需科学使用”的场面话。

    消息传到李远耳朵里,他没什么反应。保水剂?他好像在省城听陈志远提过一嘴,说是概念不错,但成本高,适用条件有限,且长期生态效应待研究。对他而言,那又是另一个遥远而昂贵的世界。他现在满脑子是自己的病苗,稀释的苦水,和那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他决定冒险。在观察了那处浇了稀释苦水的碱蓬十几天,确认没有明显毒害后,他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他选了试验田里长势最差、几乎要被盐碱吞噬的两株“小和尚头”(不在那四十株移栽苗之列,是后来用最后几粒种子补种的,长得极其孱弱),作为新的“试验品”。

    夜深人静,他再次取出藏着的苦水瓦罐。这一次,他准备了两个大桶的沉淀渠水。他用一根最细的麦秆,小心翼翼地从瓦罐里蘸出极小的一滴苦水原液,滴入第一桶水中,搅拌。然后,从这第一桶水中,舀出一瓢,倒入第二桶水中,再次搅拌。他进行了两次高倍稀释,计算着浓度可能已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他用这稀释了又稀释的“苦水”,极其小心地,润湿了那两株“试验苗”根部的土壤。做完这一切,他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冰凉。他看着那两株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的弱小苗影,心里默默地说:(对不住,如果……如果不行,就当我害了你们。如果……如果有一点点用,也许……)

    接下来的日子,他更加细心地观察着这两株“特殊待遇”的苗,同时也不敢放松对其他苗的管理。新立起的牌子在阳光下沉默地反射着光,来来往往的目光和议论依旧不断。张家的“保水剂”据说已经用上了,效果如何,众说纷纭。刘老蔫的玉米艰难地拔节,墙角的“小和尚头”老种苗,在老人精心照料下,又长出了一片新叶。爹给的硝土用完了,那几株病苗的病情稳定下来,但没有根本好转。

    日子在焦虑、期盼、等待和无声的较量中缓慢流淌。五月的太阳越来越毒,土地蒸发掉最后一点水汽,裂缝纵横,像是大地干渴至极的皱纹。那两株浇了稀释苦水的“小和尚头”,在最初几天毫无动静,甚至看起来更蔫了一些。李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几乎要认定自己做了蠢事。

    直到第七天的清晨,他照例去查看时,惊讶地发现,其中一株苗的茎基部,靠近土壤的地方,竟然冒出了一点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的根毛!而另一株,那一直卷曲着的顶心,似乎也微微松开了一些!

    【监测更新:小和尚头(特殊处理a、b)。经极低浓度复合矿物质水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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