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0农村开始 第12节(第3/8页)

土地最真实的干渴中出发的路上,走下去。像这些挣扎分蘖的麦苗一样,在绝境中,不放弃任何一点向四周、向深处拓展的可能。

    他拿出记录本,没有翻到后面那些规范的表格,而是在最新一页,用工整的字迹写下:

    “五月廿七,小雨。移栽小和尚头,见分蘖初现。新试验小区苗齐。刘叔玉米病未愈。爹院中红芒苗出三叶。天暂凉,旱未解。”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望向东方。太阳正突破云层,将金光洒在试验田里那些纵横的线条、整齐的标签、和点点羸弱的绿色上。那块铁皮牌子,在阳光下依旧刺眼。

    但此刻,李远看着它,心里不再有最初的眩晕和隔阂。那只是一块牌子。而他脚下的土地,土壤里挣扎的根须,茎叶间萌动的新芽,才是真正需要他日夜观测、用心记录的,活的“分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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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第19章旱塬

    分蘖的发现,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李远心里漾开了一圈短暂而微弱的涟漪。但喜悦很快被更具体、更繁琐的现实淹没。那几处分蘖芽太小、太脆弱,在持续的高温和干热风面前,随时可能萎缩。而陈志远留下的那套复杂的、有“重复”有“对照”的新试验方案,像个精密但陌生的机器,开始隆隆运转,每一个齿轮的咬合都需要他投入十二分的小心和力气。

    “限量供水”的瓦盆苗,最先出现问题。尽管他每天用带刻度的破缸子量水,力求精确,但瓦盆大小不一,陶土厚薄不同,透气性和保水性差异很大。有些盆里的苗,水浇下去很快就从盆底漏光了,苗蔫得最快;有些盆土板结,水渗不下去,苗根周围还是干的,叶子却已经焦了边。他试图用树枝在盆土上扎些小孔改善透气,又用碎瓦片垫高盆底利于排水,但效果参差不齐。(‘控制变量’……真难。)他第一次深切体会到,在实验室里能轻易实现的“相同条件”,在田野里,在千差万别的陶盆和变化莫测的天气面前,是多么难以企及。他不得不在记录本上,为每个瓦盆增加备注,描述盆的质地、破损情况,这让他那些力求“规范”的数据表格,从一开始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施用石膏和腐殖酸的小区,暂时看不出什么明显变化。那点粉末撒在干裂的土表,很快就被风吹走一部分,或者被太阳晒得结壳。他按照陈志远信里的建议,在撒施后浅锄了一遍,把改良剂混入表土,又浇了一遍水。水很快被吸干,地面重新龟裂,那些昂贵的粉末仿佛被大地无声地吞噬了,了无痕迹。只有他记录本上那几个克数,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唯一让他稍感安慰的,是“品种对比”小区。豫麦18号虽然出苗不齐,苗也最弱,但好歹活着;“老红芒”二代苗长得最敦实,叶片厚,颜色深;“小和尚头”的苗最纤细,但似乎对干旱的反应最“淡定”,卷叶程度最轻。这初步印证了陈志远的判断和“老红芒”的耐旱特性。但李远知道,现在还早,盐碱的考验,病害的威胁,都在后面。

    更大的困扰来自刘老蔫的玉米。撒了草木灰,小心浇水后,病情没有继续蔓延,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那几棵玉米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不再生长,底部的病叶渐渐枯萎。刘老蔫眼里的光,随着玉米的病势停滞,一点点黯淡下去。老人不再整天蹲在地头,而是更多地沉默着,去更远的地方挑那点浑浊的渠水,或者蹲在自家墙角,对着那几株同样长势缓慢的“小和尚头”老种苗发呆。李远每次路过,看到刘老蔫佝偻的背影,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他知道,老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几棵玉米和那点麦种上。玉米的“病”,不仅仅是几棵庄稼的事,更是压垮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帮忙,却无能为力。陈志远留下的病害图谱他翻烂了,也不敢完全确定。写信去问?一来一回太慢。去县里问农技站?他没有把握,也怕被赵技术员那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知识的贫乏和力量的渺小。(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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