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2/3页)


    褚熙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爹爹不好,”皇帝温声同他说,“不该对你发脾气。”

    褚熙忍不住道:“爹,您总是这样。”

    他长长叹了口气。明明他已经不是那个会被父亲轻易哄骗的小孩儿了,却又还是那个会轻易原谅父亲的一切的孩子。

    皇帝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尽管他一再告诉太子“天子永远不会有错”,私下里,却可以毫无负担地向自己的孩子道歉。

    他笑起来,给太子挟了一筷子菜,叮嘱说:“尝尝这个。你不爱用那些药膳,平时更要注意食补。”

    凉亭里微风习习,被纱幔遮着,不觉凉意,只觉清新。

    用过晚膳,两人并肩漫步,将宫人们远远落在后面。

    星子在头顶闪烁。

    “太极宫是咱们的家,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呢?”皇帝提起下午的事,语气微嗔,“一言不合就要往外走,也不见你在东宫里藏着什么佳人。”

    褚熙指责他:“爹爹说话叫人生气。平时教我要忌讳,自己反而什么都说。”

    “好,是爹爹错了。” 皇帝叹气。

    今夜星子璀璨,月亮反而被映衬得有些黯淡,自顾自高悬着,沉默地将清辉洒向古今行人。

    褚熙没有转头,而是仰头望着星空,忽而开口,嗓音认真:“爹,您要长命百岁。”

    皇帝怔了下,也许愿般地抬起头,语气轻而郑重:“那我的吵吵儿也要长命百岁。”

    褚熙笑了:“那爹爹还要再多活二十年,到时候我和爹爹葬在一起。”

    “胡说,哪有两个皇帝葬在一起的?”皇帝瞪他,又细想了一想,“叫人在我的陵寝旁再修一座就是。事关香火祭祀,不可胡闹。”

    真说起来,别说一百二十岁,皇帝恨不得活到一百三十岁,看着太子的后事处理完了,才能安心闭上眼睛。

    褚熙倒是洒脱,他并不在意什么祭祀,也很愿意和自己的父亲葬在一起,何况也省得劳民伤财了——只是这时他知道不能说下去惹父亲生气,就只记在心里。

    他们又往太极宫的方向走去。

    皇帝笑道:“并州的事,你做的很好。再过几年,爹爹也老了,也该把位置交给你了。到时候把西苑辟出来,爹爹就在那儿赏花观鱼,也享享清福。”

    褚熙转头,仔细望了望皇帝:“爹爹还很年轻啊。您累了吗?”又肯定地摇头,“您才不累呢。何况我也还不想当皇帝。”

    “傻孩子,”皇帝嗔他,“难道你要做二十年的太子吗?再说,你一日不登基,世上就总有人蠢蠢欲动。这样的人,杀一百次也不能让他们记住教训。”最后一句暗含冷意。

    褚熙听出他的怒意,想了想,体贴地问:“爹爹,你要不要再喝一碗药膳,去去火气?”

    皇帝没撑住笑了,点点他的头,声音柔和下来:“你好好的,爹爹就什么火气也没了。”

    并州卢氏的“谋逆”案,褚熙本无意继续牵连他人,但皇帝却和他意见相反。

    原因很简单:要打仗了,国库没钱了。

    每一场战争的消耗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这笔钱不取之于世家,就只能取之于百姓。

    在过去的十数年,没了沈时行,也还有皇帝培养挑选出的其他官员,他们忠心耿耿地在各地为皇帝推行新田策,慢刀割肉,还是从世家的口袋里割出了不少进项。

    若是皇帝像先帝那样,把所有地方上的事情都推给世家去做,手里的钱只需要满足自己奢靡的花销,那他大可以不必再为银钱操心。

    但皇帝没有。他想要掌控地方,当然不能只凭一个皇帝的名头,而是得真金白银地出钱拨款。这个月赈灾,下个月修渠;要鼓励各地建立官学,也要嘉奖有功臣子;每年大笔的钱花出去,国库永远吃紧,不打仗时也不过勉强维持收支平衡罢了。

    褚熙便跟在皇帝身边,看他如何用自己的意志操纵朝政的导向,看一封封弹劾的文书不断在案头累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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