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2/3页)

脸来,将那片红肿凑到人唇边,雏鸟待哺般眼巴巴望着。

    柳情见他面色苍白,又想起过去种种,心中既怜且愧,任他得寸进尺也无心计较。

    自小厮手中接过药盒,他食指蘸了些许碧莹莹的香膏,点在林温珏绽裂的嘴角,收着力道地轻轻揉开。

    这动作他做惯了的。小舅每回来瞧他,灰蓝长衫下总添着新伤,他便跪坐在地上,捧着药罐给小舅涂抹。

    凉沁沁的药膏甫一触及皮肉,林温珏嗳哟一声,倒抽了口凉气。

    柳情的手指顿时僵住。

    林温珏捏住他的手腕,把蘸着药膏的手指往伤处按:“你只管抹便是,这点子疼算甚么。”

    柳情瞧着好笑,又觉着气恼。从前给小舅上药时,那人总是半垂着眼睑,连呼吸都未牵动分毫。哪像眼前这位,挨了巴掌,还直往他指头跟前凑。

    等敷完药,他将药盒往案上一搁,起身要离去。

    林温珏出声唤道:“柳大人留步。外头雨势汹汹,画船又泊在河心。就是想走,也难寻渡船。不如在此暂歇一宿?”

    柳情皱眉望向窗口。

    果然,不知何时黑云翻墨,白雨跳珠。

    一江烟水迷蒙,教人辨不清岸在何方。

    “下雨怎的,又非下刀子,”他挽起帘子,漫声笑道,“不过是些细雨微丝……”

    话音方落,一道紫电劈破云帷。滚滚惊雷直贯云霄。龙女洒泪,将一江春水搅作混沌玄黄。

    他的手刚扶定门框,顷刻间被瓢泼雨势困住,打湿全身。

    本是鸦翎墨鬓,今却湿云腻雾,委顿在颈侧。更兼几缕青丝溜入檀口,似有还无地衔着,俨然是清艳绝尘的落拓风流。

    眉眼最妙,应是半卷柳条破水勾出的清亮弧痕,欲坠未坠地噙着愠色。

    林温珏不由醉倒,从袖中探出一方帕子递来。帕角绣着几枝嫩柳,疏叶纤纤,翠生生地浮在细绸上,

    “小柳儿,天意使然,看来今夜你合该要与我同舟共济了。”

    柳情抓起帕子,往脸上揩抹。他越想越疑,颊生薄晕:“林温珏, 你是不是早就算准好今日会下雨了?”

    这念头一起,就扬手把帕子掷了回去。

    帕子软软罩上在林温珏的面门。他假作整理袖口,暗中把帕子凑到鼻端,深深一嗅,是细细幽香,又忙把帕子拢回袖中。

    “这哪儿能啊,我要是能掐会算,方才的两耳光子,肯定远远躲了去。”

    言毕,天际雷声轰鸣,紫电再裂层云。

    “罢了,今夜是走不成了。我睡榻上,你打地铺。”

    林温珏蹙眉:“哎哟,我伤口疼。船板寒气重,怕是受不住。”

    柳情勉强退让:“既如此,再添一床被子来。”

    林温珏面露为难:“可惜舱中仅余一床合欢被。看来今夜唯有……”

    “吱呀——”

    舱门忽开,林家小厮抱着团芙蓉锦被探头:“二爷,西厢已收拾妥当。小的特熏了安神的沉水香,又备了驱蚊的艾草包,一应俱全。”

    林温珏的笑意凝在唇边:“何时收拾的?”

    小厮浑然不觉,嘻嘻道:“今儿一早啊,不是二爷亲口吩咐的么?说柳大人今夜必定留宿,叫小的们仔细打点。”

    林温珏默然片刻,摆摆手:“下去领赏罢。”

    小厮欢天喜地磕个头,退了出去。

    柳情上前两步,葱白的指尖揪住他袖角一拧,恶声道:“林二公子当真是深谋远虑,连天公都要为你作美呢。”

    第9章 宫门迟跪窥君颜(上)

    雨声渐歇,柳情从酣梦中醒来。

    他翻了个身,嗓音里带着绵软语调:“什么时辰了?”

    听得小厮答道“卯时三刻”,他登时魂飞魄散,伸腿踹翻了脚踏。

    他现在的官职本不用上朝,可新帝改了规矩,连他这样的小官每隔两月也得去金銮殿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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