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2/3页)

    他悲从中来,扯出苦笑:“公公,这般记挂下官前程,倒叫下官受宠若惊。”

    最后走至中央空地,两人都站定了脚。

    膝盖跪宫门总好过脖子跪铡刀。

    只是贻笑大方,又不是贻笑九泉。

    因此他坦坦荡荡,跪伏屈膝,摆出一副邀功请赏的架势。

    老太监斜眼瞅去,暗自咂嘴,心想:这小吏莫不是跪久了,连脑子都跪木了,这会儿还笑得出来。

    日头毒辣,热浪灼得人发昏。未消多久,柳情强撑的体面支离破碎,再难维系。整个人枯柳地跪着。颈间沁出薄汗,耳垂那点嫩红涨得透亮,要沁出血珠来。

    一双云纹皂靴路过他隔壁的方砖。

    老太监拾笑对那人道:“禀宰相大人,万岁爷于御书房召见您,请往此处移步。”

    苦跪的柳情腹诽:弟弟害我御前失仪,哥哥赶来宫门看笑话。好个兄友弟恭,祖传的缺德劲。

    又想到同僚皆盛赞林宰相清修无欲、不近女色,他悄然嗤道:什么坐怀不乱,怕不是他胯*下*二两肉早就做了摆设,一身元*阳都借与他那浪荡弟弟风流快活罢了。

    嘴角刚弯起嘲讽的弧度,不提防跌入一双墨池般的眸子。

    倏然间,呼吸一滞。

    老太监出声训诫:“咱家提醒柳主簿一句,罚跪者应垂首肃立,不得随意仰目视人。”

    来不及看清对方面容,他低下头去。

    一把柔和嗓音插了进来:“王公公,新科主簿初入朝堂,难免生疏。这青石板砖,本相当年也跪过的。柳主簿现在知道规矩了,以后能更好为朝廷效力。”

    “谢诸位大人训示,下官此后必三省吾身,谨言慎行,不负教诲。”

    柳情暗自叫愧:难怪人人都赞林宰相风度翩翩,原来是自己羊肠肚量,先入为主地把人看轻了。是林温珏这做弟弟的不成器,与林宰相何干。

    日头渐渐西沉,膝盖疼得没了知觉。他咬着牙,在心里从皇帝祖上十八代数落到林温珏的子孙十八代。

    总管太监拖着长音来传旨:“皇上开恩——少跪一个半时辰——”

    他这才勉强撑着朱红宫墙,一瘸一拐地挪出宫门。每走一步,膝盖便钻心地疼,在心里又骂上一轮:这算什么恩典?跪不跪不就是狗皇帝一句话的事?给个巴掌再塞颗枣,当爷是三岁小孩哄呢。

    皇宫大得邪门,回廊套着回廊,殿宇连着殿宇,他摸不着方向,没头苍蝇地乱撞。

    正自焦躁,一小太监碎步趋前,朝人躬身行礼。

    他心头突突直跳。宫里规矩他还是懂的,这些个内侍最是刁钻,见着外官总要讨些好处。若无银钱打点,指不定要将他引到哪个犄角旮旯去。

    摸遍全身,连袖袋暗兜也翻了个底朝天,结果连个铜板的响都听不见。原来那荷包瘪得比他的脸还干净。

    窘迫间,却听小太监开口:“热气蒸人,春燥伤身。宰相大人念及您跪得辛苦,又见您悔过诚恳,特赐冰镇梅浆一盏。”

    乌木漆盘中卧着冰瓷细盏,琥珀色的梅浆酸香沁人,一并冲淡了燥热与委屈。

    柳情怔怔接过,指尖触到盏壁沁出的水珠,比跪宫门时沁出的冷汗还要冰凉。他感念首辅大人恩情,朝宫阙方向深深作揖。

    青砚四下打听,寻了家药馆,柳情掂量着钱袋里的碎银,拖着伤腿去了。

    老大夫须发皆白,手法极是老道。先以活血化瘀的药油推拿,又将热巾敷裹伤处。

    柳情被揉得筋骨酥软,索性挥退众人:“都在外头候着。”

    他独身蜷在里间软榻上,昏沉睡去。偏又睡相不佳,时而咂嘴,时而咕哝几句梦话。一条腿曲起搭在竹榻边沿,另一条腿直接垂落在地,裤管滑上去,整条大腿都曝在风里。

    身侧床榻一沉,他眼睫轻颤着睁开,涣散的目光一聚拢,定在了林温珏近在咫尺的面容。

    他大惊,撑起身子要下榻。那人抢先按住他肩头。另只手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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