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2/3页)

听到里面溪娘压抑的痛呼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团团转,一会儿凑到门缝边听听,一会儿又跑到灶房看看火,添两把柴。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爬过,终于在家家户户升起炊烟的时候,耳房里传来了婴儿啼哭。

    唐守仁激动得冲到堂屋门口,恨不能把门板看出个洞来。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条缝,奶奶抱着裹在蓝布襁褓里的小小婴孩走了出来。

    她在距离儿子五六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把孩子递过去,反而侧身挡住了唐守仁急切的视线,脸上皱纹全皱在一起,干涩道:“是个姑娘。”

    “姑娘也好,姑娘也好。”唐守仁根本没听出她话里异样,满心满眼都是欣喜,“溪娘辛苦了,您也辛苦了。我这就去煮红鸡蛋,给主家报喜,给街坊邻居报喜。”

    奶奶抱着襁褓的手臂紧了紧:“你站住!”

    唐守仁被这声喝止钉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她。

    奶奶往前走了半步,狠了狠心,一字一句如同钝刀子割肉:

    “这丫头,咱家怕是,留不住。”

    唐守仁脸上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您说什么?”

    “我说,这丫头不能留。”奶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不忍,“家里什么光景,你心里有数。拢共二十亩薄田,佃出去给人种,一年到头,交完官府的秋税,落到手里的,满打满算七石没脱壳的稻谷。拿到市上粜了,顶了天值五贯。”

    她伸出粗糙的手指,指向破旧的院落:“吃穿住行一月花销快一贯,还不算人情往来,头疼脑热。”

    是的,连唐照环也明白,爷奶年近五十,还得在主家庄园起早贪黑当监工,爹爹给书坊抄书,替人写书信看契纸,溪娘,大娘和琼姐全年无休地做绣活,都是为了填窟窿贴补家用。

    “五年前闹水又闹瘟,你大哥没了,环儿的弟弟也没了,直到今年才算缓过一口气。琼儿都十四了,眼瞅着快到议亲的年纪。永安县如今行情,姑娘家出门子,没有一百贯嫁妆,到了婆家腰杆子都挺不直。

    咱家勒紧裤腰带,能凑够姐妹俩的嫁妆已是老天爷开眼,哪还有余力再养一个姑娘,再备一份嫁妆啊?”

    她狠下心肠,指向后山方向。

    “趁天没黑,送她到后山吧。兴许有好心人路过捡了去,也是条活路。溪娘这次生得艰难,身子亏得厉害,得好好养上半年。等养好了身子骨,再怀个男丁也不迟。”

    耳房里,大娘紧紧攥着溪娘的手,脸色发白。她知道婆婆说的都是实情,刻薄如她,此刻也觉心头发凉,嘴唇动了动,终究一句话也没说。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襁褓里的小婴儿,似乎感受到了周遭凝重的气氛,发出小猫似的微弱呜咽。

    唐守仁如遭雷击,僵立当场。他舍不得放弃小生命,更舍不得妻子身上再添重担子,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从灶房冲了出来,直直站在奶奶面前。

    是唐照环。

    她小脸涨得通红,眼中燃烧两簇火焰:“不行,不能送走妹妹!”

    “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回屋去。”奶奶厉声呵斥。

    唐照环一步不退,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又急又快:“我在皇陵,立下大功又得了那么厚的赏钱,这是老天爷给咱们家的福气。妹妹这时候来,就是跟福气一起来的福星。您要是把她丢了,那就是丢了福气,要遭罪的。”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最有力的震慑。

    奶奶的脸色果然变了。

    唐照环抓住机会,继续大声道:“我听说城里好些人家的小娘子,十九岁才定亲。

    我才十岁,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这次立下大功,以后能接更大的活。九年时间,够我做多少绣活,够我接多少像皇陵那样的差事。

    我向您保证,我自己的嫁妆,我自己挣。妹妹的口粮钱,她的嫁妆钱,我也一并挣出来,决不拖累家里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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