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余寒(第2/3页)

咳出声,怕吵醒她。

    林清韵当时站在门边,几乎就要伸手去撩那道珠帘,手指已经抬到了半空,指尖离最外侧的一颗玛瑙珠只差二指宽。就在这时卧房里忽然安静了——苏瑾翻身翻到一半停住了,大概是听见了里间的动静。

    “小姐?”声音很低很轻,带着被压下去的半截闷咳的余韵。

    林清韵的手倏地缩了回去,飞快地收进袖子里攥住了袖口的绣花边。“……炭盆灭了,我起来添炭。”她听见自己用一种过于平稳的语气说道。她在黑暗里对自己皱了皱眉——这借口连春兰都不会信。拢翠居的炭盆从来都是苏瑾添的。

    珠帘那边果然沉默了。沉默的时间不长,只是几息的功夫,可那几息在黑暗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林清韵不知道苏瑾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信了没有。她只能从那一连串窸窣声里听出苏瑾似乎挪了个姿势,脸大概正朝着珠帘这边。“小姐不必起身,奴婢来添。”又是那个平静的声音,语气和每日应声“是”时没有任何区别。可林清韵注意到,她说完之后那声闷咳没有再出现——像是被她用更高的自控按了回去。

    “不用了。你睡你的。”她自己爬下床去给炭盆添了两块银丝炭,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炭夹子掉到地上。回到床上之后她把被子蒙过头顶恨恨地想,苏瑾一定听见她手抖的声音了。

    这些细微的变化同样没有逃过苏瑾的眼睛。

    她发现小姐最近不太一样了。首先是茶。她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被挑剔过水温了——无论她端上来什么,林清韵接过来就喝,不再皱眉,不再说“太烫”或“太凉”,有时候甚至会在抿第一口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舒服的叹息,然后捧着茶盏再喝第二口。

    那声叹息软软的,和从前对下人呼来喝去的语气全然不同,让苏瑾想起上元夜里那只不经意间靠在她胸前的小脑袋,隔着一层薄薄的头发,呼吸扑在她锁骨上,一动不动的,很安静。

    其次是手。每次她从茶盘里往外端茶盏,在将茶盏放稳、收回双手的那一刻,都能感觉到林清韵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目光很轻很短,不过一息便移开,像是被烫了一下。起初苏瑾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后来有一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上的烫伤已经好了大半,新长的皮肤是淡粉色的。

    苏瑾忽然想起去年秋天林清韵第一次塞给她灌油瓶时也是这样,飞快地扫一眼她的手背然后立刻转移话题。那时苏瑾以为那是愧疚,现在她知道不是。或者说,愧疚已经不是主要的成分。

    还有递茶时的若有若无的碰触。从前苏瑾端茶给林清韵时,两个人都会小心避让——她往前递,林清韵从侧面接,四根手指绝不同时落在同一片杯沿上。

    但最近两个人似乎都忽然失去了这种默契。有时是苏瑾的指尖碰上林清韵的指节,有时是林清韵接过茶盏时拇指不经意地擦过苏瑾的手背。

    每次碰到,双方都会迅速缩手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谁也不提,谁也不解释。在那样假装的平静里,心跳往往比那盏被接过去却没有马上被喝的龙井还要烫。

    有一回苏瑾端茶进来时走得稍急了些,茶盏里的水晃出了几滴洒在桌案上。林清韵下意识伸手去接——手指从底下托住了茶盏的底部,正好覆在苏瑾的手指上。两个人同时僵住了。林清韵的手心贴着苏瑾的手背,那片淡粉色的新皮正贴在她的掌心里。

    林清韵能感觉到苏瑾的手指很凉,指节微微蜷了一下却没有抽走。好在茶盏挡住了两人交迭的手,从春兰那个角度看,只是小姐在接茶而已。那短暂的僵持只持续了不过弹指,林清韵先回过神来,接过茶盏搁在桌上,垂下眼睛,耳尖却藏不住地烧成石榴红的薄片。

    而苏瑾只来得及将自己的手从她掌心下缓缓抽回——抽得很慢,慢到像是从一层薄被下抽出最内侧的丝帕——然后躬身退下,说厨房还烧着水,转身时布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她从来不在门槛上绊脚。后来林清韵一直没碰那盏茶,等茶凉透了才端起来一饮而尽,像是要用凉茶把心里那簇不知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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