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第1/3页)

    沈晏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

    窗帘是淡蓝色的,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床上坐着一个小男孩。

    他很瘦,瘦到病号服的领口空荡荡地挂在锁骨上,像一件不合身的袍子。

    脸色苍白,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但那双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左手小指上缠着纱布,固定着一根细小的夹板。

    他的右手在画画——一支铅笔握在指间,铅笔芯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幅画画了一大半,是一棵树,树干画得很粗,枝丫伸展开来,但画到树冠的时候铅笔芯断了。

    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的两个陌生男人。目光在沈晏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商时凛脸上,又移回沈晏脸上。

    没有害怕,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那种平静不像是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更像是一种被打磨过的、被训练出来的、用无数次疼痛换来的乖巧。

    沈晏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好,一一。”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是沈晏,你可以叫我沈哥哥。”

    第151章 睹人思情

    陈一一看着他,没有开口。

    “你在画画。”沈晏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叠画纸,没话找话。

    “画得真好,比我画的好多了。”

    陈一一还是没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沈晏脸上,像在辨认什么。

    沈晏不着急。

    过了好半晌,陈一一才开口说第一句话。

    “沈晏哥哥,你是资助我们的那个沈晏哥哥吗?”

    “嗯哼。”沈晏点头。

    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叠画纸,翻了几张。

    有房子,歪歪扭扭的,烟囱里冒着一团一团的烟。

    有太阳,总是画在纸的左上角,光芒用黄色的蜡笔涂得厚厚的,凸起来一层。有花,红色的花瓣,绿色的茎,每一朵都长得一模一样。

    还有一幅画,画的是两个人,一大一小,手牵手站着。

    大人的脸被涂掉了,不是画错了涂改的那种涂掉,而是用黑色的蜡笔用力地、反复地、几乎要把纸戳破地涂成了一个黑色的圆。

    沈晏的手指在那张画上停了一下。

    “这幅画,”他问,“画的是谁?”

    陈一一看着那幅画,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放在被子上,右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左手缠着纱布的小指上轻轻摩挲。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商时凛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手里还握着那瓶从福利院带出来的矿泉水。

    “这个人,”沈晏把画纸轻轻放回床头柜上,声音很淡,“是不是对你不好?”

    陈一一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说了一句让沈晏心里发紧的话。

    “他以前也对我好过。”陈一一说,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给我买玩具,买新衣服,带我出去玩。后来就不一样了。”

    “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陈一一想了想。“他喝了酒之后。”

    他的回答很简短,没有细节,没有抱怨,甚至没有情绪的起伏。

    但沈晏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了——那些被伤害过太多次的孩子,会把伤口藏得最深,不是因为不痛,是因为每一次说起都要重新痛一次。

    沈晏没再问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水果糖——橙色的,透明包装纸,他把糖放在陈一一的手心里。

    “吃糖吗?”

    陈一一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糖,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沈晏。

    “我可以吃吗?”他问。

    沈晏帮他把糖纸剥开,橙色的硬糖躺在白色的糖纸中间,像一颗小小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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