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番外:神明不问(二)3ph jīlē2.cōм(第4/5页)

几个黑洞。他扑灭火苗,又要往里闯,被身后的隼人一把扯了回来。

    隼人也是刚从车上奔来,连外套都没有穿。

    “她在里面。”莲双眼通红,“放手!”

    “屋顶要塌了!走这边!”

    祠堂的正梁在火中发出一声沉闷巨响,轰然坠落。

    来不及了。

    隔着炽热的火海,他们模糊中看见叶子仍跪坐在神龛之前。

    她穿着那件藤花纹和服,乌黑长发垂在背后。火焰从她身后升起,将橘家历代先祖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吞没。

    那里面也有她父亲的名字。有制造那段罪孽、又将罪孽压在他们身上的人。

    她安静地合着双手,像是在向那位从未回应过她的神明完成最后一次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雨又落了下来。

    雨水砸在烧红的木梁上,升起大片白雾。莲跪在泥水里,手背与脸颊皆被火灼伤,却感觉不到疼。隼人站在他身后,手中的信早已被雨浸透,墨迹沿着纸面晕开,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迎”字。

    官署后来将此事定作祭灯倾覆所致的意外。可负责清理废墟的人发现,祠堂北侧的小门并未上锁。火刚起时,那里甚至还没有烧到。有人说他路过时隔着庭院看见叶子坐在门边,只要推开那扇门,她便能走出来。

    那本历书也被人在门外发现。书页被火星烧去大半,唯独七月七日那一页还勉强留着。

    忌嫁娶,宜安葬。

    她选中了一个不适合成婚,却适合死去的日子,用一场火烧了困住她一生的祠堂,也烧尽了那份既不能交给未婚夫,也不能留给亲生兄长的爱。

    七月十五。

    历书上写着,宜嫁娶,宜纳采,宜结缘。

    旧神社举行了一场婚礼。

    没有宾客,没有喜乐。主持仪式的是守了神社大半辈子的老宫司。他听罢隼人的请求,沉默良久,只说神前从不曾有过一女二夫的礼法,更没有让兄妹结缘的道理。

    莲跪在石阶下,脸色苍白,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残缺的白瓷酒盏。那是他与叶子儿时在神前胡闹拜堂时用过的东西。杯沿缺了一角,却被他保存至今。

    老宫司望着那只酒盏,又望向历书上“宜嫁娶”三个朱红小字,终于长长叹息一声,侧身让开了道路。

    “血缘是生者的规矩,名分也是生者的规矩。”他说,“死者既已渡过黄泉,神明认不认这桩婚事,便由祂亲自裁断吧。”

    神社内铺着洁白的绢布。

    叶子的骨灰安置在神前,外面披着尚未来得及穿上的白无垢。那原是橘家为她嫁入九条家准备的婚衣,如今衣袖空空垂在席上,只有一支紫阳花簪安静地别在衣领旁。

    莲与隼人皆着黑纹付羽织袴,并肩跪在她面前。

    三只酒盏依次斟满清酒。

    第一盏由隼人饮下,第二盏递到莲手中。最后一盏无人去碰,老宫司便将它放在那件白无垢之前。酒面映着烛火,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有人低头浅尝了一口。

    细雨打在紫阳花叶上,檐下铜铃忽然无风自响。清脆的一声越过庭院,传进幽暗的拜殿。老宫司抬起头,望向神龛后深不见底的阴影。

    “神明大约听见了。”他说。

    “祂会应允么?”隼人望向天空。

    “人间不允之事,神明未必不允。只是从今往后,你们三人的因缘便系在一处。无论爱憎,无论夫妻兄妹,皆不可再独自舍弃。”

    莲将那只残缺的白瓷盏放到叶子的骨灰前,默默道:“求之不得。”

    隼人也俯身行礼。

    “此生如此,来世亦然。”

    老宫司取来一根七夕余下的青竹。三张短册悬在枝上,一张写着橘叶子,一张写着神谷莲,最后一张写着九条隼人。

    墨迹尚未干透,便被檐外吹来的雨雾染得微微模糊。三张纸在夜风中彼此碰触,沙沙作响。就像是三个人终于隔着生死,握住了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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