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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看到易镇溢抬头看我时候的惊讶,惊讶到我反而不紧张了,感到有点得意。

    办公室的窗户倒映着我,碎发一缕一缕地贴着脸,衣服几乎浇透了,粘在身上。

    “你冷不冷?”易镇溢站了起来,从书柜里拿出来一件灰黑的男士外套,展开来朝我走过来:“你把这个披上。”

    “老师叫我来是讨论作业的,我的作业有什么问题吗?”

    易镇溢看着我拿着衣服,轻微地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里,眼神转向了电脑:“你先把衣服披好。”

    我还是慢慢吞吞把外套披上了。

    “我看了你两次的作业,和你平时的学术风格很不符,太过尖锐、先锋了,或者说,像为了批判而批判。当然,学术界确实也有和你观点相似的批评声音,但显然你的论述包含了太多愤怒,失去了你以前的写作水准,缺乏合理的论证,结论推导太过跳跃……”

    “教授!”我打断他:“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专门批评我论文写差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没有立即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往后靠了靠,没再看着电脑屏幕,垂下了视线,也没再盯着我:“你最近睡眠怎么样?饭还正常吃吗?”

    我微微歪着头,看他。难道易镇溢要对我进行什么病理诊断?从症状丛里选两条,给我贴个什么应激或激越,好理直气壮地认为我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全是幻想之类?

    “我很好。吃得饱睡得香。”

    易镇溢微微抿了抿嘴,似乎在进行某种权衡,然后人坐直向前靠,两手交迭在办公桌上,很缓慢地说:“你这两次作业……包括上次论文开题,都是专门写给我看的,是吗?”

    我笑了:“是啊,教授,学生的学业不写给您看,写给谁看?”

    “有关……有关孤燕捐助的事情,你发现了,是吗?是……那个女孩子跟你说了什么?”

    “那个女孩子什么都没说。教授。易镇溢教授,那天晚上,我离开你的办公室,发现车钥匙忘还了,等我再上楼回到办公室,你猜猜看我看见了什么?”

    我以为易镇溢会愤怒,或者后悔,会疾言厉色、会捂脸崩溃,或者哪怕羞愧。

    但没有。他听完的瞬间抬起眼,和我目光相接,什么表情也没有,很平静,甚至看起来有点放松。

    然后他站了起来,和我平视。

    “你有没有把这件事传播出去?有没有……告诉别人?”

    哈哈哈哈,真是滑稽,那个高高在上、张口闭口学术词汇的学术精英,被人扒了底裤,最先关心的,也不过是自己的脸面,怕丢工作,怕为人耻笑,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下作的男人别无二致!

    我往上凑了点,盯着他的眼睛,不断拉近眼睛和眼睛之间的距离,戏谑:

    “吻我。吻我我告诉你。”

    易镇溢很明显地蹙眉,随着我的上凑往后退。

    我一把抓住他衬衫的领口,他凭什么厌恶我?都是烂泥里的人,易镇溢又比我高贵在哪里?

    “吻我!”我的语气冰冷又张狂:“不吻,我立刻告诉别人!”

    他没有再不停地后退,我拽着他的衣领,把嘴唇凑到了他面前两寸,我们呼吸相闻。

    他的吸气很浅、很急,呼气很轻、很慢,他在看我,黝黑的瞳仁像片单向玻璃,我看不透任何他的思考,只看得到我自己。

    可能有十几秒,我已经开始想还有什么恶毒的话语更能激怒他。他终于动了,一只手抬起扶住了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后面盖住了我拽他衣领的手。

    他吻住了我。

    像任何一个经典爱情影片一样,他歪头了。像任何一个经典爱情影片一样,我完全被定住了。

    这时候我才闻到自己身上的雨味儿,混合着土腥味儿,和易镇溢身上的肥皂味儿有很大的不同。

    我该怎么样呢?

    我的脑子转不起来,想不出什么最优的下一步,但我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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