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诉远怀(第2/3页)

缓缓续道,“我年少之时,原本跟随父亲习武。父母双双离世之后,祖父便让我拜师父门下。是以我八岁时,便离开京城,远赴云朔郡,跟从师父习武,于我而言,云朔郡也算得上故乡。”

    李含章见这兄弟二人每一回忆起早逝的双亲,神色皆是这般黯然神伤,心底不由得跟着泛起恻隐。纵然如今兄弟二人前程大好,一文一武,年纪轻轻便于朝野声名鹊起,引得无数文臣武将心生艳羡,可少年失怙的伤痛,怕是此生都难以全然抚平。她柔声出言宽慰:“二弟切莫太过伤情。公公与婆母泉下有知,眼见你们兄弟这般出息,心中定然倍感欣慰。”

    她心里也清楚,这般空泛的劝慰终究难解心底的郁结,便顺势转开话头,含笑说道:“不妨与我讲讲那云朔郡罢。此地距京城路途迢遥,你竟在那边居留许久,我长居京畿,还不曾去过这般辽远的边地。”

    沉怀瑜心中明白,她是有意扯开话题,免得自己沉溺于丧亲之痛。此刻见她肯主动与自己闲话,心头不觉生出几分暖意,往日二人独处时那份局促之感,也悄然消散。他缓声说道:“云朔郡地处西北,群山环抱,旷野无边,朔风常年不息。昔日原是边关要塞,师父辞官之后便隐居在城郊。他那处宅院宽敞,后院设有演武场,我年少便在那里习剑。当地民风豪爽,虽不及京城繁华,却独有一派塞上苍茫的气韵。”

    随后,沉怀瑜又同李含章说了许多,从云朔郡说到他在边关的种种见闻,李含章亦时不时轻声应答,凝神静听。

    李含章见他年纪轻轻,足迹便已经踏过万里疆土,不由得心生感慨,轻声叹道:“我往日读史书,十分倾慕西汉的冯嫽。她一介女子,尚能持节远行,遍历西域万里之地,见识塞外山河。反观我辈闺阁女子,多数常年困于一方院墙之内,眼界只限于京城一隅。我心中时常暗自向往,若来日有机缘,能亲身走遍九州四海,去看一看南北山川、塞上荒原的万般风物,此生便无憾了。”

    沉怀瑜听闻她这番肺腑之言,不由得微微一怔。往日在他心中,李含章素来端庄自持、恪守闺仪,身为高门嫡女,想来自幼便谨遵女诫,行事循礼安分,一心安居内宅。万万不曾料到,她心底竟藏着这般念想,倾慕冯嫽持节远行的气魄,渴盼有朝一日能够踏遍四海山河,着实令他心生讶异。

    他暗自思忖,李含章与李含钰平日性情迥异,言行喜好更是天差地别,心中所求本该全然不同,谁知这一对姊妹,骨子里竟是同样不甘被深宅高墙所缚。

    他蓦然忆起前几日同李含钰去往红香山赏梅之时,自己曾许下诺言,来日定要携她遍历万水千山。抬眸看向对侧的李含章,她方才吐露埋藏心底的夙愿,此时一双含水的眼眸熠熠生辉,他心头不由得猛地一动,竟险些也要向她许下一模一样的承诺。

    可这份念头才刚刚萌生,便被他硬生生掐断。他暗自嘲讽自己实在荒唐,自己又怎是那能带她踏遍千山万水的人?能够陪她实现这番心愿的人,是他的兄长才对。一模一样的期许,差一点便许给李家两姐妹,他莫不是已然昏了心神?

    沉怀瑜强行按下心底纷乱的思绪,开口之时话音不由得支吾起来:“这般心愿……想来大姐姐日后必定能够如愿。”

    方才听他细数边关种种见闻,李含章一时情难自禁,竟将心底深藏多年的念想脱口道出。话音刚落,她便幡然醒悟,自觉今日言语已是逾了分寸。这般私密的心志,她甚至从来不曾同沉怀瑾提起半句,反倒尽数说给了眼前的沉怀瑜听闻。又见他答话之时神色迟疑,窘迫之感顿时涌上心头,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

    她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轻轻颔首,便侧过头去,将目光投向窗外沿途的景致。

    车马一路向西,刚离开京畿地界,风雪便愈来愈紧。朔风卷着碎雪拍打车厢,簌簌作响,官道两旁的荒原、枯木尽数覆上一层皑皑白雪,四下空旷苍茫,人烟日渐稀少。

    自方才一番闲谈过后,车厢之内便归于沉寂,二人各自缄默不语。见方才尚且与他谈得兴致盎然的李含章,此刻又变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