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郎舅第二章(第2/5页)

好。你年纪也不算小了,从头去考秀才、举人,且不说能不能中,光是耗在里头的时间就不知多少年,咱们家也不是非指着你出仕的。父亲临走前,把城里的铺子都归置成了现银,老家的地和祖屋都还在。往后你若想做生意,便先跟着你姐夫学学,看看是不是那块料。她说到这里语气放轻了些,若是不成,只要不败家,靠着祖上的基业做个富贵闲人,也够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

    孟砚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寺里住了十年,每日的生活就是晨钟暮鼓、抄经扫地,头一回有人这样认真地跟他商量往后的事。他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低声道:那就先跟着姐夫学学吧,见见世面也好。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脚步声,帘子一掀,金振轩走了进来。他今日换了一身石青色的纱袍,料子比昨日的暗花纱略厚实些,领口仍是敞着的,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膛。脚上换了一双半旧的布鞋,仍是浅口的,露着脚踝和一小截脚背。孟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溜了一瞬,又飞快地收回来,盯住了面前的粥碗。

    你们姐弟俩说什么呢?金振轩自己倒了一盏茶,仰头喝了半盏。

    孟淑兰便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砚哥儿想跟着你学学做生意,你下午不是要去铺子里?带上他吧。

    金振轩看了孟砚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随意的打量,点了点头:成!下午先去瑞丰绸缎庄,再去恒通银铺看看。晚上约了刘判官和几个朋友吃饭,你跟着一起吃完饭再回来,认认人,见见世面。

    他说罢放下茶盏,转身往外走,布鞋踩在砖地上,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远去了。

    当金振轩带着孟砚从恒通银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透了。他没走大路,拐进一条窄巷子,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前停了步。小厮金诚上前叩了三下,里头一个婆子开了门,见了金振轩便笑着侧身让路:金爷怎么才来,妈妈都念叨一下午了。

    金振轩回头朝孟砚道:跟紧我,别走丢了。

    孟砚跟着他跨进门去,里头不大,一进小小的院子,种了两棵石榴树,挂着红灯笼,光线朦胧的。正屋三间,帘子半垂着,里头传出弦索声和有人划拳的吆喝。进了屋,暑气被冰盆子镇住了,一股凉意裹着药膳的香气迎面扑来。

    炕上已经坐了两个人,都是三十来岁的模样。一个瘦长脸,穿一件半旧的白绢衫,领口大敞着,露出黑瘦的锁骨;另一个矮胖些,干脆赤着膀子,只穿一条短裈,浑身上下一身黑油油的皮肉,肥肉堆在腰间,像一条松懈了的腰带。两人见了金振轩便笑呵呵地起身招呼:金二哥来了!快上炕!

    金振轩脱了鞋上炕,盘腿坐下。他倒是没光膀子,但身上纱袍的扣子已经解了大半,领口敞到肚脐上方,露出一整片白花花的胸脯和腹肌——在灯笼光底下,那一身腱子肉被薄汗浸得微微反光,像一匹白缎子裹着结实匀停的骨架,看得瘦长脸那人直咂嘴:金二哥这一身好皮肉,怎么养的?我们这些粗人也想学学。

    金振轩笑骂了一句滚你的,抄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他这才向众人介绍孟砚,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这是我妻弟,孟砚,字墨卿,昨儿才从庙里接回来的。

    坐在对面的是刘判官,三十五六岁,白面微须,穿一件青色纱衫,气度比那两个凑趣的端正些。他上下打量了孟砚一番,点头道:好个清秀后生,倒不像刚从庙里出来的——像哪家书香门第的小公子。

    孟砚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坐在金振轩旁边,只敢挨着炕沿,也不敢脱衣裳。天气太热,他衣冠齐整地坐着,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淌,又不敢拿袖子去擦。

    帘子一动,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端着一只砂锅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女子。那妇人生得干净利落,脸上有几分风霜之色,但笑起来的模样让人看着舒坦,不殷勤也不拿乔,只把砂锅搁在炕桌上,揭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药草香散开来:金爷,今儿炖的荷叶冬瓜老鸭汤,里头加了薏米和百合,消暑清热的。大热天喝这个最养人。正是这家私娼馆的妈妈,姓房,人称房妈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