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饕餮第四章(第2/4页)
不多时,老神医提着油纸包与一壶温酒归来,将卤味熟食一一摆上桌。此时后厨的饭菜也恰好出锅,杨万里凭一己之力,用几样家常食材,做出几样热食:酸辣醒神的醋椒豆腐羹、外酥里香的炸馍片、清爽解腻的凉拌黄瓜、入味下饭的炝炒白菜,还有一碗驱寒暖身的红糖姜汁荷包蛋。
皆是最朴素不过的家常菜式,无半点珍馐辅料,却被他做得色香味俱全。苏怀安舀起一勺豆腐羹入口,重酸重辣爽口、暖意直冲脾胃,瞬间通彻四肢百骸,连日风寒带来的昏沉疲惫一扫而空。他忍不住由衷赞叹:“果然是宗师风范,寻常食材也能做出绝顶滋味,常人万难企及。”
酒过数巡,屋内氛围渐暖,二人话匣渐开。苏怀安端着酒盏,神色淡然,缓缓道出自己的过往——他少时家道沦落,为求安身,无奈入赘长安一户富商之家。赘婿身份卑微,他在妻府向来仰人鼻息。妻族强势控权,事事拿捏管束,不许他在外行医立身,一身祖传经络医术,只能困于内宅供人差用。数年前,其妻病逝,他尚未走出丧妻的悲痛,凉薄的妻族便趁他无妻无子、无根无靠,上演吃绝户的毒剧,将他净身驱逐出门,半分情面不留。这番半生坎坷,他语气平淡道来,无怨无愤,却字字道尽寄人篱下的酸楚与人情冷暖。
杨万里静静聆听,心中百感交集。原来世间困顿、身不由己的人,从来不止他一个。苏怀安的命运,与他何其相似,皆是半生依附、无可奈何、隐忍求全。可苏怀安那样温和的人,说起那些事的时候,眼睛里连一丝怨气都没有,可杨万里偏偏从那平静里听出了更深的东西——疼到极致的人,反而不哭了。
他把自己的事也说了——今晚怎么摔的碗、怎么发的火、怎么撂下那句“去逛青楼”就出了门。老神医只听着不说话,苏怀安也没开口,只是在他说完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杨万里忽然觉得,所有的委屈都在那个掌心里找到了一个落处。
酒足饭饱,夜色更深,屋外雨声依旧淅沥。苏怀安抬眼问道:“天色已晚,雨势未歇,郎君今夜作何打算?”
一番闲谈小酌之后,杨万里心中戾气与怨怼早已消散大半。他也自知赌气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便起身拱手:“多谢先生今夜款待,我也该归家了。”
辞别师兄弟二人,杨万里踏着雨夜归途折返家中。府中正屋灯火通明,迟迟未熄,显然阮珠玉还没睡,一直在等他回来。
守在廊下的红花听见脚步声,连忙快步迎上,恭恭敬敬地引着他走向新收拾的厢房。屋内陈设焕然一新,被褥、枕席、器物皆是全新置办,没有一件是从正屋搬来的旧物。
杨万里扫过一眼,神色平和,恢复了往日宽厚淡然的模样,淡淡吩咐道:“辛苦你了!去打些热水来,我洗漱歇息,你也早些去休息吧。”
红花应声退下。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杨万里以为是红花端了水回来,扭头一看,进来的却是阮珠玉。他脸上的神色冷了一瞬,别过头去,和衣躺下。阮珠玉先留意到他换了一身衣裳,布料粗糙,款式也旧,不是离家时穿的东西。她天生嗅觉敏锐,细细一嗅,衣衫上混杂着淡淡的烟火气、药草气与浅淡酒肉气,干净坦荡,别说青楼了,他今晚恐怕连个女人都没碰过。她心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便松了下来,走到床边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放软了:“我今日不过那么随口问了一句,也值当你发那么大的脾气?弄得大家都没脸。。。”
杨万里背对着她,心头余绪未平,依旧不愿搭话。可冷静过后,他也心知,这般僵持赌气终究无用,日子还要照常过,终究闹不出结果。
正沉默着,红花端了热水进来。阮珠玉嗔了一声:“没眼色的东西,还不把水端到正屋去?郎君哪里就真的在这儿睡了!”说着又推了推杨万里,见他没挣开,便生拉硬拽地把他从榻上拉了起来。杨万里没有再拗着,由着她把自己牵回了正屋。他默默洗了脸、漱了口,脱了外衣躺回那张榆木大床上,一如过往八年的无数个寻常夜晚。
方才躺下片刻,身侧的阮珠玉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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