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瓷(第3/3页)

跑了过来。

    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走过去,伸手把她拢进了怀里。

    她在他怀里哭了。

    “呜呜呜……”

    低低的抽泣声,她把自己的脸埋进他胸口里,把他衣襟上的墨香和她自己的眼泪混在一起。

    她攥住他后腰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程洵低头看着她,掌心贴着她的后脑,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没有问她为什么赤着脚、裙摆上为什么又多了两道口子。

    他只是把她拢在怀里,把她落在后颈的碎发一遍一遍地捋平。

    她哭完了,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可她开口的时候声音稳下来了:“我得回去了。”

    程洵看着她:“还有几天?”

    她低下头:“约莫十天。”

    他伸出手,把她落在鬓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念茯,几天之后你要去哪,我陪你。”

    她看着他,他的眼底有光,温温的。

    她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出去的时候,程洵的声音从她身后追过来:“念茯,我明天还在这里等你。后天也在,一直都在。”

    她跨过门槛的时候没有回头。

    暮色铺满了整条长街,她赤着脚走回幽茯阁,翻过那道后墙,落回庭院的时候脚底那道被碎瓷划开的口子又渗出了新血,她站了一会儿,等那道痛过去,然后走到窗台前面。

    窗台是空的,没有换新的青瓷碗。

    傅晋深站在书房的窗前,他的目光穿过庭院,落在她站在窗台前面的身影上。

    虎口那道新划开的口子已经不再渗血了。

    他看见她在窗台前面站了很久,看见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底渗血的伤口,然后她转身走进屋,关上了窗户。

    墨影在暗处翻开本子,落下一段字:“初五。沉小姐晨起饮尽药汤,端空碗至主殿,摔碎于王案前。言‘我喝完了。以后你送来的每一碗,我都会摔在你面前。你送的越多,我摔得越多。’王虎口被碎瓷划伤一道。沉小姐翻墙出府。赵副将认其面容,询问近况,沉小姐答以失忆,不愿多言,遂去。赵副将未追问,言‘你若是需要人接,我在兵部’。沉小姐未应。沉小姐至程洵院中,于程洵怀中泣数息,未言缘由。程洵言‘几天之后你去哪,我陪你’,沉小姐未答。归后窗台未置新碗。王立书房窗前至暮色落尽,虎口旧伤与新伤并置,未包扎。”

    他合上簿子。

    暮色沉尽,窗台空着。

    那只被她摔碎的青瓷碗的碎片还散在书案前面的地面上,一片一片的,拼不回一只完整的碗了。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那些碎片的边缘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锋利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