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遗物(第2/3页)

样一种端方的认真,连对自己说话都要先礼后宾。

    她翻开第一页。

    字迹比信里更放松些,偶尔有墨点溅在纸面上,她也没有涂掉。

    “念茯今日又来了。一进门就往厨房钻,说闻到了桂花糕的味道。我跟在廊下走过去,看见她猫着腰把碟子里的糕往袖子里揣。我说'念茯,我看见你了',她回身冲我笑了一下,说'姐姐分我一半'。我怎会不分给她。她吃完之后袖子口沾了一道油渍,自己没发现,我趁她看花的时候替她擦了。”

    沉念茯坐在灯下,眼泪落在那页纸上。

    她记得那碟桂花糕。

    她记得她偷吃的那一碟是厨房刚蒸出来的,烫得她指尖发红可还是往嘴里塞。她记得苏慕雪站在廊下说“念茯,我看见你了”,声音里没有责备,全是宠溺的笑。

    她又翻了一页。

    后面几页写的是别的事,苏慕雪抄书抄到某一句的时候忽然写——“今日忽然想起傅将军。他在北境大约又在打仗罢。父亲说他欠了我们家一条命,可我总觉得欠命这种东西不该算在儿女身上。我同他总共只见了叁次面,他每一次都像在赶时间。我在想,他若回来了,我该同他说什么呢。大约,还是问一声北境冷吗?他只回过我一个字,旁的从未与我多说。”

    沉念茯读到这一页的时候忽然翻到前面去确认了日期——这一页写于她十五岁那年初见傅晋深之前的几个月。

    那时候苏慕雪和傅晋深已经定亲多年,可苏慕雪在日记里写“我同他总共只见了叁次面”,她对他连“你冷不冷”都要先想好才敢问。

    她在这段婚约里是拘谨的、端方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

    沉念茯看到后面几页的时候,手指忽然攥紧了纸边。

    苏慕雪写到:“傅将军回盛京述职那日,我远远看见他站在廊下,面色不太好,像是病了一场的模样。念茯从廊下那边端着汤碗走过去的时候我愣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谁,她就这么端过去了。她跟他说'将军喝了吧,你脸都白了'——她同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行礼,也不晓得避嫌。可我在廊下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想,念茯那样的人,走到哪都不会有人对她冷脸的。”

    苏慕雪写这一段的时候落笔比别处快一些,像是一口气写下来的。

    最末一行字挤在页脚:“念茯若喜欢他倒也好。她总该有个人疼。”

    沉念茯把这一页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泪珠一点一点洇在那封旧纸上。

    她到死都在想“念茯总该有个人疼”。

    她到死都不知道那碟桂花糕里放的是什么。

    她关上漆木匣的时候烛火已经燃了小半截,案上落了一小堆烛泪。

    她没有再看后面的册子。

    她坐在黑暗里,脑中浮现一片片有关苏慕雪的残存记忆,像雪花一样,越堆越多。

    窗台上的梅枝在夜风里轻轻颤了一下。

    第二日清晨,沉念茯再次走到书房门外的时候,看见傅晋深正站在廊下,玄色的袍摆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他手里握着一样东西——一支旧笔,竹管的,笔杆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晨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在眼窝里投下一道窄窄的暗影。

    “你读完了?”他问。

    “读完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本日记里的后面几页,你还没看到。”

    沉念茯站在廊下看着他,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他的袍摆吹得微微拂动。

    她没有接话。

    “苏慕雪十七岁那年的最后一篇日记,写在她死前一年多。”

    “她写——’念茯隔叁差五往我这里跑,沉家那头也放心让她来。她若愿意,就让她一直来我这儿,我从不把她当外人’。”

    沉念茯站在廊下一动不动。

    她的嘴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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