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第2/3页)
窗台上的白瓷小盅被青禾收走了,换了一盏新的——老参炖乳鸽,汤色澄清,参须沉在盅底。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参汤滑过喉咙的时候,她感觉到那道暖意在胸腔里慢慢化开,顺着胃壁的轮廓渗下去。
那道暖意让她觉得空腹反胃的痛楚被压住了几分。
她低头看着那盏汤,忽然发现汤盅比前些日子大了半圈,里面的药材也多了两味。
她认出了黄芪——补气的。
她没说什么。
接下来几日,她又陆续翻完了第叁册的余页和几卷书页边角的批注,苏慕雪的字迹从纸页上慢慢渗进了她的骨头缝里。
她越来越频繁地想起苏慕雪端起茶盏的样子、苏慕雪低头抄书时鬓边落下来的碎发、苏慕雪替她擦袖子口油渍的时候指尖碰到她手腕的触感。
那些记忆像一层薄薄的冰面被什么东西从底下一点点敲开,裂缝细密地蔓延开来。
她的身体也在这些日子里逐渐缓慢地变化着。
她比从前更贪睡了,午后坐在案前读着读着眼睛就合上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压在纸页上,指腹底下洇了一小片口水印。
她对着那摊湿痕发了一会儿呆,把它悄悄擦掉了。
她对气味的反应也愈发明确——不是所有的气味都让她恶心,只有那些油腻的、厚重的、带荤腥的,她会下意识地把脸偏开。
她开始挑食,只挑青禾端来的膳食里那些清淡的菜式,冰糖燕窝莲子羹、清炖花胶竹荪清汤、白汁莼菜鲈鱼羹。
可那些膳食她也仅吃进去一小半,吃完了又觉得困。
她把自己这些反应归结为——苏慕雪那些东西看多了,伤神太过。
可夜里她躺在榻上的时候,偶尔会把手掌覆在小腹上停一会儿。
掌心里什么也感觉不到,可她睡着的时候总是侧躺,背贴着最里侧的墙面,一只手蜷在胸前,像在护着什么。
第八日黄昏,沉念茯抱着那只漆木匣走到了书房门外。
殿中阒然无声,只有朱笔划过奏本的声音,炭炉里烧的很旺,偶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响。
傅晋深坐在案后批折子,旱情的奏报堆了半尺高,他的指间还夹着一管朱笔,笔尖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她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暮光从她背后漏进去落在他案面上,把那堆折子的边沿照得泛黄。
他搁下笔抬起头来看她。
“我的流放刑,刑部的文书到底批了没有?”
傅晋深神色平静的看着她,窗外的暮色从门框里斜斜地切进来,把他的影子拉长了一截落在身后的书架上。
他的手指搁在案面上,指节没有动。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批了。”
她站在那里盯着他。
“批了之后呢?”
“调了档。”
他说,“文书走了一个来回,从刑部到枢密院又回刑部,最后落在了我桌上。”
“然后呢?”
傅晋深看着她,那双墨色的瞳孔在暮光里浮着一层极暗的微光。
他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一下,又一下。
“然后我收了。”
沉念茯站在门槛外面的青砖地上,怀里的漆木匣硌着她的胸口,她抱着它的力道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看着他案上堆着的那半尺高折子,看着他指间那管朱笔的笔尖上干涸了一半的朱砂,看着他的脸在暮光里被切成明暗两半的样子。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城楼,没有锁,也没有门。
“你的意思是——”
“你去不了。”
他说,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定了很久的事。
“你的流放刑从我这儿出发,也在我这儿停着。刑部的人不来提你,是因为你的名字不在他们的名录上了。我把你的案子从刑部的序列里调了出来,单独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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