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第2/3页)

清楚。

    但这句话还是从嘴边漏了出来,像最后一口热气从唇缝间溜走,也像一个人在熄灭之前,身体替灵魂偷偷许的愿。

    她抬起右手,探入袖口深处。指尖拈出了一颗东西。很小,一粒药丸的形状,深褐色。

    那是罗伊娜老师耗尽心血、在无数古代禁忌药方基础上改良炼制的最后手段。以彻底燃烧、榨干血脉中残留的所有力量为代价,换来短暂、压倒性的爆发。

    代价同样简单,战斗结束之时,无论胜败,使用者都会被那过载的力量从内部焚烧、撕裂,每一分生命力被榨净,绝无幸理。

    苏菲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低头看它一眼。两根苍白的手指捏起来,送入口中,吞了。

    像吞一颗普通的止咳药。像这不过是又一个早晨里,又一件该做的小事。

    救生艇在翻涌的河面上起伏不定,船底木板被水浸得发黑。除了温妮塔,艇上还挤着五六个幸存的乘客和水手,他们个个面无人色,瑟缩着蜷在船舱里,眼睛死死瞪着远方那头缓缓碾过栖鹭港港口的三首魔神。

    空气里漂着奈恩河特有的土腥、远处燃烧物传来的焦糊味,浓稠,粘在皮肤上。

    只有温妮塔是这恐慌图景中的异数。她双膝重重地跪在湿冷的船板上,上半身前倾,十指扣进粗糙的船舷边缘,朝着“河鸥号“残骸方向撕心裂肺地哭喊着那个名字,声音被河风扯得破碎,脸上泪水混合着河水,一片狼藉。

    她在喊的是“我还没有说完“。

    但风把她的声音往反方向吹走了。苏菲送出的那阵风还在,温柔地、不可违抗地推着小艇远离沉船,远离那个白发的身影——推向她不想去的、安全的远方。

    在她身后不远,救生艇更靠后的阴影处,安静地坐着两个披着灰褐色兜帽斗篷的身影。

    一高一矮,兜帽压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姿态与周围惊慌失措的幸存者格格不入,出奇安静。较高的那个侧身,隔着翻腾的水面和逐渐被河水吞噬的船体,眺望着远处那个依旧站在倾斜船舷旁、白发被风吹动的娇小身影。

    矮个子向前踏出一小步,身体朝苏菲的方向倾侧,像是被一根细线牵着。下一秒,高个子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沉稳搭在矮个子的肩头,用力向后一带。

    简洁,无声,不容商量。矮个子顿住了,稍稍后退,恢复了并肩而立的姿势,但兜帽下的视线,似乎仍未移开。

    苏菲没有留意那注视。她弯下腰,从湿滑的甲板上捡起一把剑。

    样式普通、有些锈迹的军官制式长剑,大概是哪个逃走的守卫在慌乱中丢弃的。剑柄浸了水,握在手里又冷又滑,分量不太称手,对她这样习惯使用长直剑的人来说,显得有些笨重。

    她用指尖抹去剑身上黏着的河泥,冰冷的触感沿皮肤渗入。

    握着这陌生的武器,一段记忆毫无征兆地浮了上来,轮廓清晰得像刚刚发生过。

    临行前在黑雾森宅邸的最后那个夜晚。她的房间,炼金提灯的光线比平时更昏暗。罗伊娜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墨绿色的药汁。

    那平静的面容下,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堵在暗处,找不到出口。她沉默地喂苏菲服下了那杯混合了强力镇定剂与速效魔药的液体——苦涩至极,带着金属和草药的焦糊味,滑过喉咙时留下一条灼热的轨迹,像被人用手指在食道里划了一道。

    “听着,“罗伊娜的声音比平时更低,语速缓慢,字字都像从沉重的负担下挤出,“这趟路……不会太平。“

    她放下空杯,指尖捻着袖口,目光盯着地板。

    “如果遇到挡路的,不管是谁,只要威胁到你和温妮塔,“她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变硬了,像蜡封的酒坛被迫开了缝,“不要手软。别留活口。“

    嘱咐到此为止。最后,罗伊娜终于抬起眼,看向苏菲。那双黄金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无力的担忧,空洞,什么都照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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