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2/3页)

笑着说,温和又轻快,像在说不小心打翻了茶杯,不是在说自己彻底消亡这件事。

    她的眼眸弯弯的,里面看不见恐惧,也毫无怨怼,甚至没有太多遗憾。

    “不过嘛——“她偏了偏头,灰色发丝随之流动,“克莱门汀很厉害哦,竟然能稍稍掌握了我身体里还残留的这点'投影'能力。真的很不错呢。“

    随意的赞赏,像在简单点评一次成功的随堂魔法演示。

    说着,她向前探身,那双散发着微光的手轻轻伸向仍跪在地上的、彻底僵住的克莱门汀。

    手穿过昏暗与尘埃,先覆上了她死死抠着地面的、沾满污渍的手指,然后用了些力,向上拉。

    触感薄如无物。

    晨雾般滑过皮肤,一份本不该存在的温度降临,托起了她麻木的手臂。

    “来,站起来。“光里的蓓斯妮轻声说,脸上浮着那抹说不清道不明、却叫人鼻酸的温柔浅笑,“地上这么脏,又冷。“

    克莱门汀魂不守舍地、踉跄着被她拉了起来。膝盖麻木刺痛,身体晃了一下。蓓斯妮立刻用另一只手扶住了她,撑住她全部的重量。

    两人面对面,站在这片污秽之间,距离如此之近。

    克莱门汀能看清她眼底那片温暖的光,能看清微光勾勒出的每一处——那张脸,分毫不差地,就是她。

    蓓斯妮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又抬头,目光重新落在她呆滞的、布满泪痕的脸上。

    她笑起来,带着点坏心眼儿,又满是怜爱。

    “你看,这就是没办法的事情了呀。“她歪了歪头,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蓓斯妮,不小心搞丢了。但至少,她的身体,还有里面乱七八糟的能力,都留给你啦。“

    她收紧了握着克莱门汀的双手。触感隔了一层什么,很薄,像是很远,但又那么近。

    “嗯……这么一想的话,好像……也挺浪漫的,不是吗?“眼神明亮又温柔,像在分享一个只有她们俩知道的、有点害羞又甜蜜的小秘密。

    克莱门汀张了张嘴。

    想说对不起,想说不要走,想说你怎么可以把自己的死说得像丢了一把伞。

    但所有的话挤在嗓子眼里,谁也不肯排后面,结果谁也出不来。

    最后只挤出了一个字。

    “疼。“

    不知道什么疼。膝盖疼,胸口疼,眼眶疼,还是看着蓓斯妮站在面前、明明能碰到却什么也握不住这件事本身——疼。

    蓓斯妮愣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弯得很深,唇边那个笑却轻轻往下压了一下——那是她在忍着笑的模样,克莱门汀见过很多次。每次她听到什么让她心软的话都会这样,先笑,再把笑往回收一点,怕自己表现得太在乎。

    “……你啊。“她低声说,揉着叹息和笑意,“从认识你到现在,你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没进步过。“

    她又伸出手,这一次虚虚地覆在了她的胸口——本该是心脏的位置。

    那只手是透明的,微光穿过了衣料,什么也摸不着。克莱门汀也知道,那下面没有什么好被摸到的东西,只有一块被别人装进去的、安静得像睡着了的金属,和包着它的、不肯再响一声的空腔。

    可就在光手覆上来的位置,忽然暖了一点。

    可能是错觉。

    可能不是。

    “这里。“蓓斯妮说,“疼就对了。疼说明还活着。“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低低地落在两人之间,那道窄窄的空隙里。

    这具身体里没有心跳。蓓斯妮最清楚这件事。她亲手摸过这副胸腔里最沉默的那块地方。

    或许并非心跳,并非呼吸,只有那个——不属于任何器官、却固执地还在的东西,证明着她的一切。

    喉咙里那股哽塞冲破阻碍,化作破碎的词句,从她颤抖的嘴唇里挤出来。

    蓓斯妮的声带,嘶哑、干涩、空洞。

    “……你……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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