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1/3页)

    三个人都在。

    风又过来一阵,湖面泛起一阵波纹,向远处荡开,再也没有回来。

    安排已定。

    空地上几百道喘息,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同一个节拍。

    师生们活动起来,布置法阵,交代策略。又一阵湿冷裹过来,蓓斯妮缩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落到普莉希拉身上——那抹即便在昏暗里也藏不住的金色,正左手执剑,站在内圈通道口旁,挺得笔直。

    胸腔沉默的角落发闷起来。她知道,或者说,属于克莱门汀的直觉,正在拉响最危险的那排警铃。

    守到最后的人,尤其是普莉希拉这样身体已经在崩溃、同是再临会的产物与猎秽团的目标,必定被盯得最紧。

    猎秽团的刀,冲着这一类不死生物开过无数次锋。而立在外围阴影里的赛琳娜,此刻沉默地监视着,可她那不时扫过来的目光,那咬得太紧的嘴唇,还有落在普莉希拉身上又飞快挪开的眼神,都在替另一个声音递话。

    她想让她先走。

    普莉希拉像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的眼神在昏暗的夜空下相遇。

    普莉希拉看见了那没来得及收起的焦灼。她眨了眨眼,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一个没成形的笑,就又被风抚平了。

    她对着蓓斯妮,缓慢、坚定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稍稍侧过身,把一直半藏在身侧的右半边身体,交到她的视线里。

    那条手臂——从肩膀到肘弯,再一路到指尖,已经整个换了颜色。更深、更从根上来的朽坏,像烧尽的纸页被捻过,边缘发脆,层层剥落。

    皮肤表面遍布细密的裂口,里面极细的灰白粉末正慢慢向外散逸,被夜风接走,悄无声息。

    整条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五指虚握着,看样子再使一分力,就要碎成一小堆灰烬。

    已经不能再用它握剑了。那柄曾与她形影不离、原该双手合持才能发挥全部分量的长剑,此刻只由她的左手勉强提着。

    可当她重新抬眼望过来,那双眼睛里剩下的东西——说不上是勇敢还是固执,但不会碎——

    别劝了。我知道。

    蓓斯妮那句话终究没能出口。

    一股滚烫的酸冲上鼻腔,又被她咬碎了牙关硬生生压回去。

    几缕沾着汗和血污的金发被风吹起,露出底下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这个曾与自己并肩坐在图书馆长窗前、为一个魔法理论争到脸红、在晨光里一起练剑、也曾笨拙地试图把失落的自己哄起来的女孩。

    此刻,正用这具即将崩坏的身体,站在最前头。

    就像她自己,选择了背着两个名字活到最后。

    真想……和她再去一次舞会。

    胸口被撞了又撞,最终什么也没响。只化作一缕长长的、沉沉的气,被她慢慢吐了出来。

    蓓斯妮再吸进一口气。湖水的腥,血腥气,焦味,一并涌进肺里。肋骨发紧——蓓斯妮的身体,却也是她此刻唯一能借力的东西。

    她把这口气吐出来,白雾只成形了一瞬,便散了。

    “最后……有几句话,我想说给大家听。在我开始之前。“有些哑,随着话往外流,渐渐平稳。

    “伊泽菈、普莉希拉……还有蓓斯妮我自己。“名字落出来,沉,凉,一个比一个重。“我们三个人……从一开始,就全是假的。“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有人不解地低语。

    “被再临会赋予的名字,被制造的身体,甚至……被塞进来的记忆。“她继续说,目光看向前方,坦然迎着那些困惑的视线,“我们是为了他们的目的,被'做'出来的东西。这件事,你们中的一些人,大概已经察觉,或者……猜到了。“

    安吉拉的脸色发白了几分,伊萨克老师镜片后的目光深得照不透;赛琳娜的手指,在“被制造“三字落下的那一瞬,悄悄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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