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1/3页)

    翌日一早,丽榕就站于屋檐下, 仰望天空的面容充满希冀,仿佛此刻她才重新融入人间。

    开门的娄非蕴没有看见她, 回头叮嘱林然殊:“要是到学校饿了, 就把我放在了书包小兜里的玉米吃了。”

    林然殊边系红领巾边说:“好哦,我会把玉米吃掉的。”

    他甫一抬头,恰好瞧见娄非蕴身后的丽榕,登时眉开眼笑,“早上好!”

    娄非蕴下意识回答早上好, 但另一道女声几乎与他同时响起:“早上好,小朋友。”

    林然殊挤过娄非蕴出门,望向丽榕的眼眸亮盈盈,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凑到丽榕身前,抓着书包的肩带仰头。丽榕心情好,看林然殊无疑是愈看愈喜爱, 伸手想像昨晚那样揉揉他的头发, 可手心一空,娄非蕴勾住林然殊的后领, 轻轻往后带,林然殊“哎呦”后退,不明所以地望着拽他的娄非蕴。

    娄非蕴温柔道:“走了殊殊,不然上学要迟到了。”

    他朝丽榕礼貌微笑,牵着频频回头的林然殊走远。

    两人一走,文真梅走到门边,把两扇门彻底推开,并摆手请丽榕进屋。

    “跟我来。”

    走了几步的距离,她们进到卧室。

    文真梅放了一张四脚的小方凳在书桌旁:“屋里条件一般,随便坐坐吧。”

    丽榕根本无心在乎这些,她只想知道究竟有何方法能救她的丈夫。她的急切流露表面,而文真梅不慌不忙地捏着火柴,在砂皮上倏地一划,伴随“哧——”的尖锐响声,火柴顶端着起火苗。

    仅仅一簇火苗,竟神奇地使她的心情归于平和。

    “二十多年前,徐秋生找到我,求我替他改命。”

    文真梅点燃烛台,如线的白烟腾空而起,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随烟袅袅浮动,老人平铺直叙地讲道:“他说,‘他太穷了,不能帮他喜欢的姑娘去读大学,他什么都做不了,连想买点东西安慰那个姑娘都做不到’。”

    “我见惯了这类人,嘴上说着是为了别人,为了家人,为了除自己之外的一切,可到最后他们都是为了自我的欲望,只不过私欲需要一个好听的由头,才能让私欲变得正当无私。”

    文真梅翻开一本老书,抚摸着摊开的黄纸,纸面发出干燥的嚓嚓声,犹如应和她的话语。

    “我没有帮他,而是让他去县城找份工作,劝他不要尝试当别人的救世主。人各有命,那位姑娘能考上大学,何须你操心她的未来呢。”

    “徐秋生和你一样,被我拒绝了也不放弃,在我家墙角蹲了四五日,每次都送些腌酸菜和采的野菜给我,我没什么好跟他客气的,为了赶他走,他送一次我便收一次。他以为我要答应帮他了,我告诉他,‘山外的人要想找我改换命数,给的钱得往天上走,零头要两只手才能数完,你拿的东西又需要几只手数完’?”

    “他还是不死心,哪怕我不再收那些菜了,他还是坚持送。”

    翻至某页,文真梅停止翻动。

    “没过两天,徐秋生没再来了,我松口气,以为他终于放下了,可隔日在镇上的赶集我碰见了他,他蹲在街道的一个角落里卖手编的篓筐,我问他怎么卖,他说小的三块,大的五块,我买了一大一小,准备走的时候他喊住我。”

    “徐秋生说,那位姑娘要走了,要去县城找工作,他去送了她,姑娘给他留了一封信,信里写了姑娘的电话和县城暂时落脚的住处。他现在卖篓筐是为了攒车费去县城找那姑娘。”

    “那时候他的笑不算好看。因为我见过人很多的表情,绝望的,痛苦的,喜悦的,悲伤的,释怀的,悔恨的,徐秋生的笑杂糅了太多东西,不纯粹也不坦诚,所以我记了这个笑容很多年。”

    文真梅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银亮的剪刀,推到女人的面前。

    “我背着竹篓走了,但徐秋生的模样一直在我脑海里打转,我越想就越想不通,人真的愿意为了他人付出残酷的代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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