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1/3页)

    忠勇公府门口的长街张灯结彩,崔老夫人亲自盯着人把正门重新漆了一遍,府门前的长街上挂满了红绸,从巷口一路扎到巷尾,风一吹便翻涌如浪。

    崔灵佑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鬃毛上扎着红绸花,自个儿一身大红的喜服,腰间系着赤金蹀躞带,意气风发地去迎娶他最心爱的姑娘。

    迎亲队伍排出去半条街,唢呐吹得震天响,鞭炮的红纸屑铺了一路,踩上去跟踏着红云似的。

    纪清许从徐府出嫁,崔灵佑出征的日子里,徐夫人陪着她一起绣嫁衣,如今穿上了身,裙摆上百鸟朝凤的纹样流光溢彩,冠上垂下的珠帘遮住了半边面容,露出抿着笑的唇角。

    她本就生得清冷端正,今日盛妆之下,竟透出一种端庄到让人不敢直视的明艳来。

    十里红妆陆续抬了出来,送嫁妆的队伍排出去一长串,每一抬都扎着红绸,抬杠的汉子们一路吆喝,百姓挤在路边看热闹,小孩子们追着队伍跑,冲着骑马的崔灵佑喊道:“早生贵子!早生贵子!”

    崔灵佑在马上回头,朝那堆小孩儿拱了拱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喜宴上,正厅、偏厅、前后院、连廊底下都摆满了条案。崔灵佑恨不得把整个玉京城认识他的人都请来,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只要是来送一句吉利话的,统统有座儿。

    武将们占了半个院子,划拳的划拳,碰杯的碰杯,文官们坐在另一边,端着酒杯斯文地抿,时不时往武将那边瞟一眼,眼神里全是“这帮粗人”的嫌弃和“怎么没人来敬我”的落寞。

    崔灵佑被一堆人围着灌酒,李长策在旁边替他挡了几轮,脸不红心不跳,还能腾出手来给魏聿夹一筷子八宝鸭,与魏聿相视一笑。

    旁边的孙之翰看着这一幕,默默把自己的碗往远处挪了挪,觉得今日这喜宴上最腻歪的不是那道肘子,是这师徒俩。

    等崔灵佑敬酒敬到魏聿这一桌时已经喝了不少,脸红得跟喜袍一个颜色,端着酒杯朝魏聿咧嘴,“魏师,我成亲了。”

    一声魏师,恰似当年。

    魏聿端起酒杯,看了看他,眼前这个披红挂彩的新郎官和记忆中那个翻墙上房的小混蛋重叠在一起。

    “好好待纪姑娘,不然,我替你大哥教训你。”魏聿说。

    崔灵佑笑得更大声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随即后退一步,整了整喜服的衣袖,双手抱拳,朝魏聿深深一揖。

    腰背折下去的时候,崔灵佑肩头发颤,直起身来时他抹了一把脸,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东西一起抹掉了,然后又咧嘴笑了起来,转身朝下一桌走去,顺带把李长策给一把薅走了,央他继续帮自己挡挡酒。

    魏聿身边空了大半,自个儿也离席去廊下清净的地方吹了吹风,夜风穿过庭院,把廊下红灯笼摇得晃晃悠悠。

    正欲回去时,魏聿忽然听见一声奶声奶气的“世叔”。

    魏聿低头一看,是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穿一身簇新的鹅黄小衫,正仰头,用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望着他。

    是崔明昭的女儿,崔灵佑的小侄女,崔宁嬅。

    魏聿半蹲下去,与面前这个小小的人儿平视,“嬅儿?你小叔不是让你跟着你娘坐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第74章 师父 我此生有愧

    “我娘在和外祖母说话,没空管我。”嬅儿见魏聿一点儿也不凶,又往前蹭了半步,仰着脸,“世叔,我小叔说你什么都会,是真的吗?”

    “你小叔还说我什么了?”魏聿问。

    “他说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嘴皮子最毒,心肠最好,还说你是他的老师,他挨了你很多戒尺。”

    嬅儿嘴上没个把门的,几句话就把崔灵佑的老底掀了。

    魏聿听罢,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你小叔挨戒尺,那是他该。你来找我,是为了核实他是不是真的挨打了?”

    “不是不是。”嬅儿赶紧摇了摇头,“我是想问问世叔,我长大了能不能做官。做你这样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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