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第1/3页)

    从开宴至今,魏聿头一次跪了下去,跪在隆启帝面前,手指向一旁。

    隆启帝顺着魏聿的手指看过去,那边是几个顶着一脑袋的汗,正在一刻不停地记录今日一切的史官。

    魏聿说,“陛下,你看,臣说过,臣会和您同留史书。”

    今日之后,百代之下,有人骂齐穆,就会有人骂魏聿。有人记得魏聿,就会有人记得齐穆。他们这一对君臣,生生死死,谁也甩不脱谁了。

    隆启帝怔怔地抬起头,他看着那些史官面前那一册册密密麻麻写满字的书页。

    原来魏聿曾经许诺的,是这样的名留青史。

    隆启帝忽地放肆大笑了起来,“魏卿,朕的魏卿,朕……没能做成你的尧舜啊。”

    十六年的君臣,十六年的恩怨,他没能做成魏聿的尧舜。魏聿也没能做成他的周公。

    他们只是两个废墟上互相扶持又互相撕扯的人,说不清谁比谁更狼狈。

    隆启帝笑累了,自己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他自己整了整散乱的衣襟,用手指梳了梳散落在肩上的白发,把它们拢到脑后。

    庆阳公主侧过身,给他让出了通往御座的路。他却没有往御座走,而是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后殿方向走去。

    背对着压压跪了一地,曾经对他山呼万岁的臣子,开口。

    “朕,即日禅位于靖边侯李长策。”

    魏聿站起了身。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殿内的人,众人还在俯首,

    新科进士们是来赴琼林宴的,却无意间成了新朝的第一批见证者。

    李长策站在殿心,他没有去看那些朝他俯首的人,从头到尾,他的目光都只落在魏聿身上。

    魏聿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半个太和殿对望,烛火在他们之间跳跃,像浍水边那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像淮州太白楼外铺了满街的月光,像毓州庭院里那两棵被红绸缠满的杏树。

    二人相视一笑,李长策跨步走向他,却不料魏聿的身体先晃了晃,一口接一口腥甜的血涌了出来。

    魏聿茫然中抬手去捂,却见更多的血从指缝里溢出来,血迹顺着手腕滴下去,落在金砖上,像无数被揉碎了的海棠。

    他下意识朝李长策伸出手,抓了个空,随后朝前摔去。

    “师父!”李长策的声音在一瞬间失了所有从容,在魏聿身体摇晃着倒下去之前,一把将人接进了怀里。

    “叫太医!冯祺!叫太医!”李长策声音嘶哑至崩溃。

    魏聿染着血的手砸在那滚落了一地的玉珠上,白的白,红的红。

    变故突生,孙之翰从地上爬起来,跑得比内侍还快,边跑边喊:“快叫太医!快!”

    众人先是纷纷围拢过来,又全被李长策的亲卫隔开,李长策抱着魏聿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托住魏聿的后背,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腰间摸出叶翁给的药瓶。

    药丸倒出来,他往魏聿嘴里塞,药刚入口,又是一口血涌了出来。

    “师父,咽下去,你咽下去!”李长策声音颤抖,把药丸用指尖抵进魏聿唇间。

    魏聿咳了一声,满殿的烛火和人影都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只有李长策那张失了血色的脸,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清清楚楚。

    他觉得自己此刻该说点什么稳住局面,但数不尽的话涌到嘴边,最后就剩下了三个字。

    “疼死了。”

    殿外,月亮升到了中天,把整座皇城都照得白茫茫的,映着这个王朝更迭的夜晚。

    第91章 好个昏君啊

    隆启三十三年秋,太和殿上,一夜之间,山河易主。

    新帝李长策一夜未眠。

    魏聿被他抱进了离太和殿最近的偏殿。太医、宫外的大夫,来了一批又一批,最后是太医院医正和叶翁一起给了准话。

    魏聿这副身子骨能撑到现在,全靠李长策照看得当。偏李长策又照看得太得当了,才让魏聿有力气进太和殿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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