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2/3页)


    对话通常发生在晚餐时,出于谨慎,珍妮总是希望自己的回答滴水不漏,可天真的话语每每无意间把楚临逗笑。

    “没胃口就不要再吃了,陛下,”珍妮说,“补充营养也不能急于一时。您要量力而行。”

    盘子里的肉酱通心粉还剩下小半份,楚临咽下一口,用帕子掩唇闷声咳嗽。

    珍妮拍着楚临的背,女孩的手隔着寝衣抚过青年瘦得硌手的蝴蝶骨,颤动得令她忧心。

    “洋槐说过,体重不达标,很多烈性药就没法服用。”楚临放下帕子,望着盘中餐,叹气,“已经拒绝厨房加餐的提议了,这些食物至少不能浪费。”

    没想到珍妮也跟着叹气:“做君王可真是难,吃饭也做不了主。”

    楚临惊讶又好笑地瞥她一眼:“出了寝宫,这话可是够你受罚的。”

    珍妮脸红了,低下头。楚临拍拍自己的肩:“来。”

    珍妮上前,将楚临的低马尾小心地拨开,为他按摩肩膀。

    寝宫内壁炉烧得正旺,到处都是暖融融的熏香和鲜花的味道。

    可楚临寝衣下的身体却永远是凉的,领口那一截脖颈泛着象牙白色,颈侧隐约有青色的血管浮现。

    “在寝宫这段日子,感觉怎么样?”楚临闭着眼睛,感受着力道。

    “好得不得了,陛下宽厚仁慈,体恤……”

    “小小年纪,别学他们那些奉承的话。”楚临打断她,“这些话,光是革命后这段日子我就听过不知道多少次,耳朵都起茧子了。”

    “抱歉陛下,这……这其实不完全算是奉承啦。”珍妮说,“珍妮觉得陛下对珍妮很好。”

    楚临阖着眼轻哂。

    “是么,”他轻声自言自语,“有时候我也分不清,自己听到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谁能够欺瞒过陛下的眼睛呢?没有人敢对您撒谎。”

    楚临摇摇头:“我还是个臣子的时候,就知道什么话永远也不能对有些人说。现在轮到我坐上这个位子,便同样再也没有想听真话就能听见的权利了。”

    珍妮手上默默动作着,她忽的感觉眼前的人不是一国的君王,而像是一个孤单的青年,坐在精致的囚笼里里,自己亲手上了那道锁。

    “一定会有人跟陛下敞开心扉的,只要您愿意,”但珍妮还是决定安慰,“比如……珍妮就乐意这么做。”

    楚临轻笑。

    “我搬出寝宫的那段日子,你也和他这样聊过天么?”他忽然问。

    心有灵犀的,珍妮一下子明白楚临指的是谁。

    “算是吧,偶尔,”珍妮为他捶肩,“殿……他体谅珍妮手语不精,用纸笔和珍妮沟通。”

    楚临:“和他聊天一定很苦恼吧?总是说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珍妮点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刚要说话,只听楚临又道:

    “他就是这样,看起来难懂,其实好懂得很。当了二十二年的王储,每天都有人觊觎他的位置,连生父都在揣测他的心思,逼迫他学会做一个板着脸装高深莫测的大人。不是他不愿相信别人,而是没人值得他相信,信任一个人的代价……”

    楚临停顿了一秒。

    “信任一个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他说。

    珍妮很轻地嗯了一声。

    也许越是万山之巅的人越是弱点鲜明,越是满身破绽的人越是心如金刚。你自以为自己强大到能够摧毁世界降服众生,可降服众生的第一步就是将自己的心打破,摧毁世界的同时,你也早已遍体鳞伤。

    有一刻珍妮也想说,陛下和那个人也是一样的,难懂又好懂,习惯了孤独,却又畏惧寂寞。

    但珍妮不敢说……发现自己不敢说的一瞬间,珍妮突然察觉自己离楚临更近了些。

    “那个人,他一定信任过您的吧?”珍妮还试图宽慰对方,“其实您理解他的不容易。”

    她看不见楚临的表情,却听见他再次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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