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生悲(第1/6页)

    后院廊下,青云这厢才数罢萧黄两家散下来的喜钱,抬眼便望见师杭步履匆匆,先于观礼的众人出了正房。

    “夫人。”

    青云忙将喜钱收进荷包,迎上去笑问道:“怎的出来了?可是要更衣?”

    师杭被黄珏那一眼搅得心慌意乱,巴不得赶紧打道回府。然而廊下仆婢往来纷杂,她也不好同青云直说,只得木着脸胡乱应了。

    待到转出回廊,两人稍稍走远几步,师杭方对青云道:“罢了,不必更衣了。你打发个小厮到前厅问问,男宾那处的宴席何时能散?我身上不大爽利,许是小日子快来了,想早些回去歇着。”

    青云一听着了急,愁容满面道:“呀,这可如何是好?参政先前递了话来,说国公亲临,一时半刻恐脱不了身……”

    师杭果断道:“那便不等他了。你去前厅把真章唤来,咱们套了车先走。”

    青云虽不知晓发生何事,但她一贯信服师杭,认定师杭吩咐的总不会错,因而无有疑窦答应道:“欸,奴婢这就去。只是这一去一回的,少说也要半盏茶,夫人不如在厢房等候?”

    但凡沾了个“黄”字,都极易成为是非之地。师杭刚从新房里躲出来,直觉邻近的厢房亦是不妥。

    至于脚下这条路,正是后院至前厅的必经之路。稍后礼毕,宾客散去,总免不了从此处经过,万一又打眼撞见他……

    师杭暗暗连道晦气。

    “青云,你可知这府上有无偏僻冷清的去处?”

    师杭踌躇少顷,忽而忆起青云曾在黄家待过一段时日,于是如此同她打听。

    青云想了想,犹犹豫豫道:“有倒是有……喏,您瞧,往西穿过小径便有一处赏月水榭,恰也离这儿不远。只是眼下天寒地冻的,水畔更是冷得紧,您怎好往风口坐呢?”

    师杭摆手止住她的絮叨,催促她道:“罢罢罢,再没比这更称心的去处了。方才里间吵得我心烦,你快去快回,我正好躲个清净。”

    青云无奈,虽止不住担忧,但拗不过她也只得依了,走时一步三回头,仍是放心不下的模样。

    师杭目送她走远,当即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抬步徐行,兀自沿小径去了。

    黄家的新府邸修得很气派。为了筹备婚事,流水般的银子使将出去,府内边边角角、一草一木皆非寻常富贵人家可比。只是,锦绣堆迭太过,反失了清贵之气。

    师杭一路行来,入目所见处处精雕细琢,很快便令她眼花缭乱,生出倦意。直到幽幽泠泠的水声入耳,她循声望去,才留意到两侧不再是缀满冬枝的艳红绢花,而是错落新栽的玉蝶梅。

    香雪簇团,冰绡迭玉,这一方景观清雅之致,堪称独绝。

    师杭驻足流连了片刻,愈瞧愈觉得不似黄珏的手笔。她心思玲珑,略一思索便记起喜帖上萧家小姐的单名,正是一个“栩”字。

    《齐物论》中有言,“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

    双玉、胡蝶……师杭不由微微一笑。

    梅能凌寒而开,情能历久弥坚。两厢意浓,比翼双飞,这份心思扣得实在灵巧。望着半吐幽芳的花蕊,女儿家百转千回、起伏连绵的期许,尽在此间了,也不知那男人能否悟到。

    思及此,师杭微微笑罢,复又一叹。

    若不是碍于黄珏的疯癫性子,她倒十分想与这般妙人结识一番。可惜了。

    腊月里,酉时未至,天色便暗了下来。天际漾起一片黛青,衔了几缕烟紫,渐次晕开淡淡寒霭,融进清冷月辉。

    此间水榭筑于假山环抱当中,临水低洼之处。微风一过,池面粼粼然皱起碧纹,置身其内,但见清流漱石,泠泠如碎玉相击。

    寒霭更浓,青紫褪尽,天边最后一分余晖很快也被墨色吞掩。师杭随意倚阑侧坐,凝望水里那一轮皎月,初时本觉满目澄明,却不料檐角的大红灯笼随风轻摇,映出半池红光潋艳,恍若战后的鄱阳湖水。

    她怔怔移开眸光,有点不敢往水里望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