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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一包双喜烟,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两口。透过青色的烟雾,她的眼睛茫然地望着荒地,那神态,就像根本忘了她旁边还有个人似的。

    这使得章敬康非常尴尬,站在那里进退两难,似乎连两只手都没有个放处。

    终于,他想出了一句话来问:“老太太,请问你是不是李小姐的母亲?”

    她微微点一点头,眼睛仍旧茫然地望着前面。这一次他看出点情形来了,她不是故意冷淡他,只是累了,需要抽支烟休息休息。

    他不愿打扰她,而且所见的情况,几乎完全是出乎意料的,他也需要好好去想一想,便准备告辞。

    但在这时候,这位一点儿劲都没有的李太太,像在睡梦中突然惊醒似的,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说:“啊,下雨了!”说着,很快地奔进屋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使章敬康一怔,接着他看到李太太拿出一个很大的箩筐,往荒场上急急走去——那里用竹竿支成两个架子,中间系着一条绳,绳上用小夹子夹着十几件衣服。

    章敬康这一看完全明白了,本能地赶了过去帮忙。十几件衣服很快地被扯了下来,丢进箩筐,然后李太太抱着箩筐飞快地奔回屋里,这时雨已下大了。

    “多谢,多谢!”李太太喘着气说,声音已不再像先前那样冷漠了。

    “绳子和竹竿要收进来吗?”他问。

    “不用,不用!”李太太说,“你请坐嘛!我拿条毛巾给你擦擦头发。”

    “不需要,不需要。”他掏出手帕胡乱地擦着头脸。

    然而李太太还是走进去了。利用这短暂的片刻,他约略地观察了一下这座屋子,就像常见的简陋的违章建筑一样,用些粗糙的材料、旧木板、洋铁皮,拼拼凑凑,搭的三个房间,中间算是客厅,杂木方桌,配上不同式样的三张旧凳子,还有一套破得能看见弹簧的沙发,再有一个竹子书架,几本初中教科书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但另有几本电影杂志和流行歌曲选集,却还很新。

    右面是厨房。左面房间门上垂着一幅质料很好,但已十分陈旧的布帘,看不见里面的布置,想来必是卧室——李太太从里面拿出一条半新的干毛巾来递给他,却是骆驼牌的美国货。

    这一切都显得相当不协调,章敬康有些困惑。

    “你贵姓啊?”李太太在破沙发上坐了下来,亲切地问。

    “我姓章,立早章。”

    “噢,章先生!你跟我们幼文在哪里认识的?”

    这又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他不能说自己在公共汽车上认识了别人的女儿,便一直追到她家里来,因而撒了个谎:“朋友介绍的。”

    “你的朋友没有告诉你,幼文是怎么个情形?”

    “没有。”他忽然发觉这是个机会,接着便问,“是怎么个情形呢?”

    李太太的眸子中忽然现出了无限感伤的神情。“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就像个倦极了的夜行者,需要透口气一样。

    章敬康自然明白,这是她对女儿伤透了心的表示,很想安慰她几句,却苦于无话可说。

    “章先生!”李太太抬眼看着他,“我看你是个规规矩矩念书的人,还是不要跟我们幼文在一起的好!”

    一个做母亲的做这种表示,对一个陌生人来说,是非常不平凡的。但是章敬康虽然被她的善意深深感动,却不能立即接受她的忠告。

    “李伯母!”他说,“你不要那样说,李小姐是个智慧很高的人……”他不知道怎样说下去了。

    “智慧很高?”李太太想了一下,问,“你是说她很聪明?”

    “对了!”

    “唉!”她又叹了口气,“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过——也不能完全怪她。这是……”她在短暂的迟疑之后,使劲地摇摇头说,“不要谈了。章先生,你听我劝,不要再来看幼文了!就是来了,也不容易看到,她经常好几天不回家。”说着,她站了起来,是准备送客的姿态。

    章敬康无法再逗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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