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后即焚 第11节(第2/2页)

 他放开弟弟,指尖探进游弋嘴里随便拨了两下,“什么时候添的有事就咬嘴的毛病。”

    车子再次启动,淹没进车水马龙。

    梁宵严把游弋放在学校附近的文化街上,给他拿上吸管杯、纸巾、雨伞和防蚊水。

    掏出防蚊水的时候,他习惯性地让弟弟“转”。

    游弋也习惯性地自转一周。

    防蚊水均匀地喷在身上,游弋转回来时发现哥哥定定地看着自己,眼尾伸展出一条三十岁的年纪不该有的浅淡的细纹,仿佛叶片干枯后残余的脉络。

    而梁宵严眼中,看到的是五六岁的游弋,撅过脸来让他香一口。

    时间过得真快。他不禁想。

    怎么就长这么大了呢……

    时间之神对人类施加魔法,但魔法的作用也会因时间有差。

    年幼者早已开始探索新的大陆,年长者还在回忆里刻舟求剑。

    那一瞬间,梁宵严脑海中闪过许多许多的画面。

    小时候问他自己是不是很不好养的弟弟、上初中时六角胖恐龙的弟弟、和他告白时哭着求他“我从小到大就只要这一个,你给我吧好不好,求求你”的弟弟、刚结婚时发誓要爱他一辈子的弟弟、还有现在,面对他的痛苦无动于衷的弟弟……

    爱是不是真的有时效性?

    梁宵严无从探究。

    他只是怀疑,爱或许是一道浓烈过后就焚毁的诅咒。

    看着弟弟的背影跟朋友们汇合,梁宵严掉头回了公司。

    助理问他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他没答,只说帮我订份晚餐。

    晚餐是什么他没注意,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往嘴里送,只是觉得桌子对面很空,办公室很安静。

    他吃了一会儿,把筷子放下。

    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去休息室拿了只小猪玩偶出来。

    这头猪是游弋亲手缝的。

    那时西南海码头刚刚竣工,梁宵严第一次出差,去一个和枫岛相隔万里的地方,一去十天。

    十天对小孩子来说什么概念?

    游弋把自己十根手指都伸出来才堪堪数完,立刻露出一副快要死掉的表情。

    “我要是只有九根手指头就好了……”他眼泪吧嗒掉,“这样哥哥是不是可以少去一天?”

    梁宵严难受得心口生疼。

    “别乱说,九根手指是残疾。”

    “可我本来就是残疾,生下来脑袋不是圆圆的,他们都说我是畸形。”

    梁宵严不喜欢他这样说自己,“你不是畸形,他们才是。”

    “哎?可是他们的脑袋看起来都很圆……”

    “他们畸形在心里。”

    那天晚上,两人都没睡觉。

    梁宵严在厨房包饺子蒸馒头,还破天荒地做了小猪盖被——白花花的大馒头上盖着一层粉色巧克力皮,冻上留给弟弟吃。

    游弋则撅着屁股扎在衣服堆里不知道鼓捣什么,一会儿叫唤一声。

    等梁宵严忙完回到屋里,就看到自己的行李箱在地上摊开,弟弟小小胖胖的一团蜷缩在里面,怀里抱着什么呼哈呼哈地睡着,脸上泪痕还没干。

    他怔愣良久,把弟弟的手拨开,看到里面藏着一头奇丑无比的小猪。

    巨丑,无敌丑,怎么会这么丑。

    目测是拿他们家粉色电视布缝的,一个长条圆柱体,里面塞的是游弋小时候的衣服。梁宵严都有帮他好好收着,还放了防虫的橘子片。

    小猪的脖子就是一根紧勒的鞋带,猪耳朵是两个小手套,猪鼻子是袜子球,猪嘴巴没有,可能因为一张嘴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梁宵严心尖酸软,把弟弟连同小猪一起抱进怀里。

    面对面托屁抱,游弋最喜欢的抱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