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0农村开始 第6节(第3/8页)

。陈志远带他走进了挂着“作物遗传育种实验室”牌子的房间。一推开门,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酒精、福尔马林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很明亮,天花板上有好几排日光灯。靠墙是一排白色的、闪着冷光的铁皮柜子和工作台,上面摆满了李远从未见过的仪器:有的像倒扣的玻璃钟罩,有的伸出长长的金属臂,有的连着花花绿绿的电线,屏幕上跳动着波浪线和数字。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白口罩的人正在忙碌,有的低头在显微镜前观察,有的用滴管小心翼翼地往试管里加着无色的液体,动作轻盈而专注。整个空间安静得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和偶尔的玻璃器皿碰撞声。

    李远站在门口,感觉像是突然闯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与干旱、泥土、麦芒、汗水和饥饿完全无关的、冰冷、洁净、精确到令人窒息的世界。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就是……做种子的地方?)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没有泥土,没有阳光,只有这些冰冷的机器和刺鼻的气味。

    “小刘,小王,过来一下。”陈志远招呼道。两个正在工作的年轻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摘下了口罩。一男一女,都很年轻,脸上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文气和些许疲惫的好奇。他们看了看陈志远,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穿着破旧、手足无措、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农村少年。

    “这是李远,从豫东来的,协助我们进行地方种质资源收集和初步鉴定工作。他对当地一些有特殊抗性的老品种很熟悉,这次也带来了一些样本。”陈志远介绍道,语气平常,仿佛李远是他一个普通的同事或学生。“李远,这是刘工,王工,都是我们课题组的骨干。”

    “你、你们好。”李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按照村里见长辈的规矩,微微弯了弯腰。

    那姓刘的男技术员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姓王的女技术员则露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欢迎。路上辛苦了。”但她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李远紧紧抱在怀里、用旧手绢包着的小包袱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样本”卫生状况的疑虑。

    陈志远没在意这些细节,他走到一个工作台前,铺开一张白纸:“李远,把你带来的‘小和尚头’、‘气死驴’,还有你做的‘老红芒’杂交苗种子,都拿出来。我们需要先做基本的登记、消毒和萌发试验。”

    李远连忙小心地打开手绢包,露出里面分装在几个小纸包里的、干瘪不起眼的种子。在实验室雪亮的灯光下,这些来自干渴土地的种子显得更加灰暗、微小,甚至有些……寒酸。他能感觉到刘工和王工的目光落在那些种子上,带着专业的审视,也带着一种城里人对“土货”本能的疏离感。他的脸有些发烫,但还是按照陈志远的指示,一粒粒数出来,放在白纸上。

    “记录:样本来源,豫东平原李家沟村。样本一:暂定名‘小和尚头’,提供者刘老蔫,特性:耐盐碱,疑似低水需求……”陈志远口述,让李远在一旁的表格上填写。李远握着笔,手心出汗,那些印刷体的表格项目(“科”、“属”、“种”、“样本编号”、“采集地经纬度”……)让他眼花缭乱。他写得极慢,字迹歪斜,好几次写错了又用橡皮擦,弄得纸上毛糙一片。他能感觉到旁边两位技术员等待时那种无声的、带着效率意识的催促。

    登记完,陈志远开始演示消毒和浸种流程。他戴上橡胶手套,用镊子夹起种子,浸入某种有刺鼻气味的液体中,又用蒸馏水反复冲洗,动作熟练而精准。“这是为了防止种子带菌,影响萌发试验的准确性。每一步的时间、浓度,都必须严格控制,记录清楚。”

    李远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精细的操作,那些陌生的液体,那些必须分秒不差的步骤,让他头晕目眩。(种地……原来是这样的?)他想起自己和爹播种时,用手抓起一把种子,随意地撒进犁开的沟里,用脚把土踢回去埋上,就算完事。而这里……

    消毒后的种子被小心地放入铺着湿润滤纸的培养皿,贴上标签,放入一个闪烁着绿色指示灯的恒温培养箱。“设定温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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