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0农村开始 第10节(第3/7页)

是陈老师从陕北带来的。具体……系谱不知道。”

    “哦。”赵技术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语气平淡,“那田间设计呢?重复几次?小区面积多大?对照品种是什么?肥力水平怎么控制的?”

    一连串的专业问题砸过来,李远脸涨得通红。他哪懂什么“田间设计”、“重复”、“小区”?他嗫嚅着:“就……就这么一块地,分了两片,一片种‘小和尚头’,一片种‘老红芒’。肥……就是用了点豆饼和老墙土沤的肥。”

    赵技术员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李远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李远同志,科学观测,讲究的是规范、精确、可比性。你这样……太随意了,数据很难有说服力啊。以后要按照统一的观测记载标准来,我等会儿给你留个表格。”

    他拿出一叠印着横线竖格的表格,上面密密麻麻的项目:播种期、出苗期、分蘖期、株高、叶龄、茎粗、穗长、千粒重……还有一堆李远看不懂的符号和缩写。

    “这些,都要按时记录,不能漏。还有,”赵技术员指了指地头,“得立个牌子,写上观测点名称、承担人、主要研究内容,这是规矩。”

    王老栓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赵技员说得对!要规范!远子,你就按赵技员说的办!”

    赵技术员又“指导”了一番施肥、灌水的“科学原则”,强调要“数据化”、“标准化”,然后留下表格,匆匆走了,说是还要去别的村。

    李远拿着那叠沉重的表格,站在地头,看着纸上那些陌生而严谨的格子,又看看地里那些挣扎在盐碱中、可能还生了病的幼苗,心里一片冰凉。赵技术员说得没错,是应该规范。可这些规范的表格,能告诉他那几株“小和尚头”叶子上的白点是什么吗?能给他变出排盐的水吗?能解决刘老蔫和他一家明天的口粮吗?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套进了一个漂亮的、印着红头文件的玻璃罩子里,外面的人能看到他在里面“观测”,鼓掌,而他在罩子里,却感到更加憋闷,更加孤立无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刘老蔫走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表格,又看看他的脸色,闷声说:“远子,别听他扯那些没用的格子。苗病了,咱就想法子治苗。地干了,咱就想法子找水。天底下种地,说到底,不就是这么回事?”

    李远苦笑着摇摇头。刘老蔫说得朴素在理,可他现在是“观测员”了,他得填那些格子,得立牌子,得讲“规范”。这就像他身上那件从省城带回来的、略显宽大的旧外衣,穿着别扭,可又脱不下来。

    那天晚上,他没有去试验田。他坐在自家昏暗的油灯下,对着那叠表格发愣。表格很干净,印刷精美,带着油墨的香气,与他那个字迹歪斜、沾满泥土污渍的笔记本,仿佛来自两个世界。他尝试着按照表格的要求,回忆并填写之前的记录,却发现很多项目根本对不上,或者他根本没有记录。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是爹。李老实手里拿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走到桌边,放下。“给你的。”

    李远打开,里面是几个烤得焦黄的、掺着麸皮的馍,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带着浓烈气味的东西,像是某种树脂或矿石。

    “这是……”李远不解。

    “硝土。”李老实简短地说,“早年逃荒,老人教的法子。地里庄稼黄叶、烂根,撒一点点这个,管用。就是劲大,不能用多,用多了烧苗。”

    硝土?李远心里一动。他记得好像在哪本旧农书里瞟到过一眼,说硝土(主要含硝酸钾)在特定情况下可以改善土壤,还能补充钾,但用法很讲究。爹怎么会知道这个?还留到现在?

    “爹,这……”

    “别问。试试。死马当活马医。”李老实打断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别管那些花里胡哨的格子。苗是活的,地是活的,人心也是活的。你看到啥,想到啥,就记啥,就试啥。错了,改。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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