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0农村开始 第10节(第4/7页)

就接着走。天塌不下来。”

    爹走了,留下那包硝土和几句硬邦邦的话。李远看着那黑乎乎的东西,又看看桌上精美的表格,再看看自己那个破旧的笔记本。心里那层被“规范”和“名分”冻住的冰壳,似乎被爹这粗糙而直接的一下,敲开了一道裂缝。

    他吹熄了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他摸索着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就着窗外微弱的星光,翻开新的一页。他没有画表格,只是写下日期,然后,用工整但依然带着稚气的字迹写道:

    “四月三十,移栽苗第十八天。‘小和尚头’七、十二、十八号株,下部老叶黄边加重,有白点。疑盐害或病。王叔说像霉根。爹给了点硝土,说老法子或有用。明日取少量,兑水十倍,浇病株根,观效。另:赵技员来,给表,让规范。表难填。先救苗。”

    写罢,他合上本子,紧紧攥在手里。笔记本粗糙的封皮磨挲着掌心,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质感。

    第二天,他按照自己想的,将一点点硝土碾成粉末,用大量水溶解,静置澄清后,取最上面的清液,极其谨慎地浇灌了那几株病苗。他依然担心,依然没有把握。但他决定,按照自己的观察和判断,结合爹的老经验,去尝试,去记录。至于那些表格……他打算慢慢学着填,但绝不让那些格子捆住自己的手脚。

    几天后,那几株浇过硝土水的“小和尚头”,病情没有继续恶化,黄边似乎停止蔓延了,有一株甚至隐约抽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新叶。李远不敢断定是硝土的作用,还是别的因素,但他详细记录下了这个过程。

    他依然会半夜惊醒,想起那红印章,想起赵技术员审视的目光,想起地里未知的病虫害。压力依然像山一样压在心头。

    但他也开始学着,在这压力下,一点点找回自己种地、观察、记录时那种最本初的专注和踏实。他依然看不懂很多书,填不好很多表格,但他开始懂得,最重要的“观测点”,不在纸上,不在地头的牌子上,而在他的眼睛里,在他的手底下,在这片干渴而真实的土地,和土地上每一株挣扎求生的生命里。

    他依然会去那口苦水井边看看。井水依旧浑浊涩口,无人问津,像一个失败的纪念碑。但李远看着它,心里不再只是悲哀。他开始想,能不能从这苦水里,找到点有用的东西?比如,那些让水变苦的矿物质,有没有可能,在极低的浓度下,反而对某些耐盐作物有特殊作用?一个模糊的、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在他心底悄悄萌发。

    他知道,这个念头可能很蠢,很危险,可能毫无结果。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否定自己。他在笔记本的角落,用很小的字,记下了这个疑问,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风从平原尽头吹来,带着五月初夏的燥热,和永远挥之不去的尘土气息。李远站在试验田边,看着那片依旧弱小、但顽强活着的绿色,又看看远处灰黄色、一望无际的干渴原野。

    观测点,已经立起来了。立在这片土地上,也立在了他的心里。而观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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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第16章渗坑

    硝土水浇下去的头三天,李远几乎是不错眼地盯着那几株病恹恹的“小和尚头”。每天天不亮就蹲在地头,用那柄手持放大镜,一寸寸地检视叶片。变化细微得难以捕捉,但确确实实在发生。那几片最早出现焦黄边缘的老叶,黄斑没有继续蔓延,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堤坝拦住了。其中一株编号“7”的,最顶上那片一直卷曲着的新叶,竟然微微舒展开了一些,叶色也从蜡黄转为一种虚弱的、但终究是绿色的绿。另一株“12”号,叶腋处鼓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极其微弱的突起,像是想要挣扎出分蘖,却又力不从心。

    【监测更新:小和尚头(编号7、12、18)。施用稀释硝土水后,盐害/病害发展得到抑制。植株7顶端生长恢复迹象。根际土壤盐分监测:未明显升高。需持续观察硝土长期效应及对土壤微生物潜在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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