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0农村开始 第11节(第6/7页)

志远沉默了,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动不动。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试了?”

    李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硬着头皮,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胡闹!”陈志远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知道那水里可能含有什么?重金属?放射性元素?未知的有机污染物?盲目使用,不仅可能毁掉你的试验,污染土壤,甚至可能通过食物链……后果不堪设想!科学探索可以大胆假设,但必须小心求证,尤其涉及可能的有毒有害物质,必须有严格的防护和检测!你这是在玩火!”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李远脸上。他羞愧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样品还有吗?”陈志远严厉地问。

    “有……有一点,藏着的。”李远声音发颤。

    “明天一早,交给小林,封存,带回省院检测。”陈志远的语气不容置疑,“在检测结果出来,明确其成分和潜在风险之前,绝对、绝对不能再碰那井水,也绝不能用于任何灌溉或试验!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李远低声道,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但又有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感觉。秘密说出来了,最坏的斥责也挨了。至少,不用再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藏着那个疯狂的念头了。

    陈志远重重叹了口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远子,我理解你的心情,想找一切可能的办法。但记住,我们的目标,是让土地变好,让庄稼长好,让人能活下去,活得更好。不能饮鸩止渴,不能为了解决一个问题,制造出更大、更无法挽回的问题。那口苦水井,我会建议县里和村里,尽快把它彻底封填,树立警示标志。它不应该再被任何人当作‘希望’。”

    李远默默点头。他知道,自己那个关于“苦水奥秘”的、刚刚冒头的好奇和幻想,被陈老师用最严厉的、最科学的方式,扼杀在了萌芽状态。有些边界,不能触碰。有些“可能”,不值得用无法预知的危险去交换。

    “回去休息吧。”陈志远的语气缓和下来,“明天开始,按新方案准备试验。那两株苗的异常,等水质检测结果出来再说。记住今晚的话。”

    李远转身,慢慢走回王技术员家给他临时安排的住处。夜凉如水,星光黯淡。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志远还站在槐树下,身影融入沉沉的夜色,只有一点新点燃的烟头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一颗孤独的、审视着这片干渴大地的眼睛。

    他知道,从明天起,一切都将不同。他将真正开始学习使用那些仪器,遵循那些规范的试验设计,在陈老师和小周、小林的指导下,像一个“正规”的科研助手那样工作。他的“土法子”时代,似乎随着那两滴苦水的秘密被揭发和封存,悄然落幕了。

    但他心里,那点关于土地、关于庄稼、关于在最贫瘠处寻找生机的、最本初的火焰,并没有熄灭。只是,它必须被纳入新的轨道,用新的方式燃烧。前路依然迷茫,挑战更加严峻。但他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以及,哪些路,是绝对不能走的。

    他抬起头,望向试验田的方向。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看见,那两块小小的、浇过“毒水”的土壤,在星光下沉默着,保守着一个尚未揭开、或许永远也不会揭开的秘密。而更多的、新的、规范的试验小区,将在那里被划分出来,插上标签,播下种子,等待着一场在科学规则下进行的、新的较量与生长。

    ----------------------------------------

    第18章 第18章分蘖

    陈志远和小周、小林离开后的那个清晨,李远站在试验田边,看着眼前突然空旷起来的土地,心里也空落落的。折叠桌拆走了,金属箱子不见了,连地上那些仪器留下的细微压痕,也很快被晨风吹起的尘土掩盖。只有那块簇新的铁皮牌子,依旧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而空洞的光,提醒着他一切并非梦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