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0农村开始 第12节(第5/8页)

严重的盐碱地和沙荒地,什么也没有。(他去那儿干什么?)李远心里疑惑,暂时抛开心头的烦闷,悄悄跟了上去。

    西南岗地是村里最贫瘠的地方之一,土壤沙化严重,几乎存不住水,除了些耐旱的荆棘和碱蓬,很少种庄稼。刘老蔫走到岗地边缘一片低洼的沙窝子旁,停下了。那里居然有一小片极其稀疏、长得歪歪扭扭的桑树!桑叶又小又黄,但确确实实是桑树。刘老蔫放下筐,开始极其缓慢、仔细地采摘那些发育不良的桑叶,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收集什么珍宝。

    李远走近,惊讶地问:“刘叔,你摘这桑叶干啥?喂蚕?”村里早没人养蚕了。

    刘老蔫吓了一跳,见是李远,松了口气,摇摇头,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声音压得很低:“不喂蚕。喂……喂玉米。”

    “喂玉米?”李远愣住了。

    “嗯。”刘老蔫点点头,把摘下的几片可怜巴巴的桑叶小心地放进筐里,“老辈人传下来的土法子。桑树根深,耐旱,叶子苦,碱地里长出来的桑叶更苦。说是……能‘以苦克碱’,治庄稼的‘碱毒’。捣碎了,泡水,浇在病了的庄稼根上,兴许……兴许能管点用。”他说得没什么底气,更像是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虚无缥缈的稻草。

    桑叶治碱毒?李远闻所未闻。这听起来比硝土、比苦水更不靠谱,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带有巫祝色彩的迷信。可是,看着刘老蔫那布满老茧、颤抖着采摘桑叶的手,看着他那双因为长久绝望而近乎麻木、此刻却因为这一点渺茫希望而重新燃起一丝微光的眼睛,李远所有质疑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明白了。刘老蔫不是在寻求“科学”的解答,他是在用他所能理解的、最原始的方式,向他赖以生存却又屡屡伤害他的土地,进行一场卑微的、近乎仪式般的祈求和解。硝土是爹给的“方子”,桑叶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本质上,和他自己偷偷试验苦水一样,都是在知识和资源极度匮乏的绝境中,本能地、不顾一切地尝试任何“可能”,哪怕那“可能”看起来多么荒谬,多么危险。

    “刘叔,”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法子……你以前试过吗?”

    刘老蔫摇摇头,眼神黯淡了一下:“没。以前地还没这么碱,也没这么旱。今年……今年实在是没法子了。”他顿了顿,看向李远,那眼神近乎哀求,“远子,你读书多,见识广,你说……这法子,能试试不?”

    李远看着筐里那几片蔫黄的桑叶,又看看刘老蔫沟壑纵横的脸。科学告诉他,这很可能没用,甚至可能因为桑叶携带病菌或未知成分而对玉米造成进一步伤害。但看着老人眼中那点即将熄灭的、最后的希冀之火,他说不出“不行”两个字。

    “刘叔,”他最终艰难地开口,选择了折中,“这法子……我没听过。但,既然是老辈人传下来的,也许有点道理。要不……咱们少弄一点,泡了水,先浇一两棵病得最轻的玉米试试?其他的,还按现在的法子来。咱们也……也做个‘小试验’,行不?”

    “哎!哎!行!就浇一两棵!试试!”刘老蔫忙不迭地点头,眼里重新有了点活气,仿佛李远的“小试验”说法,给他这荒诞的“土法子”披上了一层合乎情理的外衣。

    那天晚上,李远没有睡好。他脑子里反复回旋着白天的种种:王老栓要求“长得水灵”的压力,张家“保水剂”的绿意逼人,爹沉默的移栽实践,还有刘老蔫那几片蔫黄的桑叶和绝望中的祈求。科学,经验,迷信,desperation(绝望)……在这片干涸到极致的土地上,以如此荒诞而又真实的方式混杂、碰撞、交织。

    他起身,摸出陈志远的信,又看了一遍。“科学试验,贵在坚持和严谨。勿急于求成,勿被外界干扰。数据是金。”

    勿被外界干扰。谈何容易。那些期盼的、审视的、嘲讽的、绝望的目光,那些“长得水灵”的要求,那些“保水剂”的绿意,还有刘老蔫眼中那簇微弱的、寄托在桑叶上的火苗,都是“外界”,都是干扰。他感觉自己像走在一条越来越窄、两边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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