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0农村开始 第12节(第6/8页)

悬崖的田埂上,必须目不斜视,心无旁骛,才能不掉下去。可脚下是干裂的、松动的土,头上是毒辣的、毫无怜悯的太阳。

    他吹熄油灯,在黑暗中躺下。窗外的村庄死一般寂静,只有远处不知谁家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他想起试验田里那几处分裂,渺小,却真实。想起爹移栽到墙根的“老红芒”,笨拙,却是一种尝试。想起自己记录本上那些日渐增多的、虽然依然稚嫩但努力规范的数据。

    也许,陈老师说的“正道”,不在于一时一地的“长得水灵”,不在于是否压过了张家的“保水剂”,甚至不在于能否立刻救活刘老蔫的玉米。而在于,在这片被干旱、盐碱、贫穷和迷茫重重围困的“旱塬”上,是否还能有人,愿意用最笨拙的方式,去观察,去记录,去尝试,去理解,哪怕每一次尝试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可笑。就像那些挣扎分蘖的麦苗,在板结的土壤里,用尽力气,拓展一丝生存的空间。

    科学是他的分蘖,爹的实践是分蘖,刘老蔫的桑叶何尝不是另一种绝望中的“分蘖”?只是方向不同,依据不同。他要做的,或许不是鄙夷或简单否定,而是用自己的眼睛和记录,去看,去验证,哪些“分蘖”能真正扎下根,抽出穗,哪些只是虚妄的幻影。

    这个念头,让他在沉重的黑暗中,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前路依然迷茫,压力有增无减。但他似乎知道,明天清晨,他该做什么了。他会继续去量瓦盆的水,会去记录分蘖的数量,会去看刘老蔫如何用桑叶水浇那一两棵玉米,也会平静地面对王老栓的催促和张旺才的炫耀。

    因为他脚下的土地,是旱塬。在这里,一切生命的延展,都注定缓慢,艰难,充满未知。而“观测”的意义,或许就在于,见证并记录下,在这片严酷的旱塬上,生命是以何种姿态,进行着这场无声而壮烈的、关于“分蘖”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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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第20章干热风

    进入六月,天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透了的铁锅,倒扣在豫东平原上空。日头毒得能晒裂石头,空气灼热而凝滞,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焦糊味儿。风倒是有,却是从更西边、更干涸的内陆吹来的“干热风”,它不带来一丝水汽,只卷着滚烫的沙尘,像无数把看不见的锉刀,无情地打磨着土地上一切试图挣扎的绿色。

    李远每天天不亮就来到试验田,赶在干热风发威之前记录数据。清晨短暂的凉意里,那些挣扎的生命尚能保持一丝体面。但很快,随着太阳升高,风起,一切都会改变。

    “限量供水”的瓦盆苗最先显出颓势。尽管他调整了策略,给那些透气性差的盆底垫了更高的瓦片,给漏水性强的盆外裹了层破草帘减少蒸发,但差异依然巨大。编号3、7、15的几个盆,苗子已经彻底蔫了,叶片卷成细棍,一碰就碎。编号5、9、12的稍好,但也只是勉强维持着一口气,新叶完全停止生长。只有最初选盆时最完整、陶土最厚实均匀的两个盆(编号1、18),里面的“老红芒”苗还保持着些许挺立的姿态,但叶片边缘也开始发黄。记录本上,不同处理间的差异数据越来越触目惊心,旁边是他密密麻麻的、关于盆体差异和天气状况的备注。(这就是‘控制变量’的困难……)他无奈地想着,但也有一丝奇异的清晰感——至少,他看到了这种困难,记录了下来,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是笼统地觉得“苗不行了”。

    施用石膏和腐殖酸的小区,终于有了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变化。在几次小心翼翼的浅锄和浇灌后,靠近仔细看,会发现撒了石膏的小区土壤表面,结着一层极薄、极脆的白色硬壳(石膏遇水硬化),而撒了腐殖酸的地方,土壤颜色似乎略微深了那么一丝丝,摸上去也没那么板结扎手。但苗呢?苗的长势依然缓慢,与旁边“空白对照”小区相比,看不出显著区别。李远知道,土壤改良是慢功夫,尤其是这种微量的、局部的处理,不可能立竿见影。他只能继续记录,等待。

    “品种对比”小区里,差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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