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小吏第十一章(第3/5页)

抬出了牢房。经过廊下的时候,那文官的目光扫过来,在尸体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什么也没说。

    两人把尸体抬到坑边,慢慢放下去,放平了,把他的手臂顺在身侧,又把那身破烂的囚衣扯了扯,算是尽量端正地归置好了。然后他们开始填土。一锹一锹的土落下去,先盖住了脚,再盖住了腿,然后是腰、胸口、肩膀,最后是那张脸。老张手稳,动作也快,用铁锹背把土面拍平压实了,又捧了一些浮土薄薄扬了一层,遮住翻过的痕迹。那文官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片刚刚被压平的地面,又伸脚踩了两下,确认是实的,然后收回脚掸了掸靴面上的土,说了一句:“行了。。。管好你们的嘴。。。”转身带着人走了。靴声在长廊里渐渐远了,北门开合,吱呀一声,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牢院里只剩隗顺和老张两个人。那一片新填过的土在冬日灰白的天光底下泛着暗沉的颜色,与周围的地面相比微微塌下去一点,不用心看根本注意不到。两人谁也不说话,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值守岗位。

    隗顺颤颤巍巍地在凳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已经温了的茶,慢慢地喝着。手指握着碗沿,渐渐暖起来,但却还在抖。他喝了一碗又倒了一碗,脑子是空白的,没在想什么。可那片新填过的土一直在他眼前晃——不算太深,埋得也不够实。

    岳飞死了!天下闻名的大英雄、大忠臣、大战神,杀得金人闻风丧胆,十二道金牌都催不回的人死了,如今就躺在北墙根底下那层薄土里,连一块像样的葬身之地都没有。说实话,他隗顺跟岳飞隔得太远了,一个是天上的神,一个是地上的蝼蚁或蚍蜉。崇拜过、尊敬过、佩服过,可心里知道自己跟那尊神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从未想过能跟岳飞有什么交集,今日也不过是恰好轮到他在场,见证了一位神的陨落——仅此而已。

    真正让隗顺胸口发紧、满心纠结的,是沉大勇和老乔。他们也是蝼蚁,也是蚍蜉,也是跟他一样的人。他们为了那个名字和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东西,断腿的断腿、断臂的断臂,被人脱了裤子玩、被人出卖、被人拿鱼胶撕下皮肉。沉大勇把脑袋滚到了桥墩底下,老乔的身子埋在城外那棵槐树底下,他们拼了命想要护住的东西,终究还是没护住,此刻就躺在那层薄土里,与一群亡命之徒、孤魂野鬼作伴。

    隗顺的手忽然不抖了,逝者已矣,他却还能有机会替两位好兄弟做这最后一件事——把岳飞的尸身挖出来,送到一个干净的地方去,让他好好躺着,体体面面的。哪怕将来没人来拜,哪怕那坟头被荒草盖住了,可那至少是一个真正的坟,一个有土有树有月光照着的坟,而不是大理寺北墙根底下那片阴湿的、被无数人踩来踩去的泥土。万一呢?万一将来有一天,天日昭昭、沉冤得雪,有人想找他的时候,还能找的到!

    隗顺站起身,推开门,迎着除夕傍晚的暮色走出牢院,去街上买了半斤卤肉、一只烧鸡、两个酱蹄、一壶好酒,又包了一包花生米。回来的时候老张正蹲在重犯区门口发呆,他招呼了一声:“张老哥,过年了,咱俩喝一杯。”

    老张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酒肉,咧嘴笑了一下,没多问,搬了两条板凳在值房坐下。两人就着熟食花生喝酒。隗顺频频给老张满上,自己喝得慢,嘴上说着闲话,耳朵里听着远处越来越密的炮仗声,算着时辰。老张年纪大了,酒量却不大,又累了一整天,几杯下去就困意上头,说了几句“往年这个时候家里该包饺子了”,便回值房去睡了。

    隗顺又坐了一会儿,确认他睡沉了,才站起来,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拎起门后的铁锹,推门走进了夜色里。远处的鞭炮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万家灯火映红了半边天,而他一个人拎着铁锹站在大理寺冷清的院子里,蹲下身,一锹一锹翻开了白天刚填平的土。

    土冻得比白天略硬了些,几乎用了双倍的时间,才把白天填进去的土重新挖开。锹尖碰到什么软的东西时,他停下来,用手把碎土一捧一捧地扒开,那身暗灰色的囚衣露出来,他弯下腰,一只手从后背穿过去托住肩膀,另一只手从腿弯底下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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