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郎舅第七章(第3/7页)

——拢共算下来,一件的成本大约在六钱上下。咱们若是报七钱五到八钱的价,既不会吓跑买主,自己也能落个一成一二的利。

    他说完这个数字,自己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孟砚一眼,像是隐隐约约摸到了什么,但还没有完全抓住。金振轩也坐直了身子,眼睛微微眯起来,看着孟砚,等着他往下说。

    孟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换了个话题:我在寺里住了十年,常有好心的善信前来布施。捐银子、捐灯油的居多,但捐实物的也不少——米粮、经书、棉衣、被褥,都有。每年入冬之前,总有几批棉衣送到寺里来,寺里再分发给山脚下那些穷苦人家。他顿了顿,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我师父常说,那些棉衣未必有多厚多好,但送到人手里的时候,人家脸上那笑,是真的。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一件旧事。但金振轩和陈显的目光同时亮了一下,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明白了孟砚话里藏着的意思——做棉服!不做军服,做民用的棉服。可做出来了,怎么卖出去呢?即便是按成本价六钱银子卖,那也不是小数目啊!

    孟砚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一弯,继续说道:昨儿夜里,我师父做了个梦——梦见佛祖化成凡人在人间历练,见沿途百姓衣衫褴褛,在秋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心下大为悲凉。梦醒之后,他老人家心里头不落忍,发大愿要筹集一万件冬衣棉服,送给那些过冬无着的穷苦百姓。。。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声有色,像是在讲一件真事儿。有个掌柜憋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舅爷说的是——宝相寺的老方丈?他老人家当真做了这个梦?

    孟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笑容里的意味说不上是认真还是促狭,慢悠悠地道:我自小在寺里长大,老方丈待我名为师徒,其实祖孙一般。做孙儿的想让爷爷做什么梦——他老人家自然就是会做什么梦的喽!他说完这句,对着那掌柜神秘地眨了一下眼睛。

    满屋子安静了片刻,然后吴掌柜率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其他几个掌柜也纷纷笑了起来。陈显拍了一下桌子,眼睛里有了久违的光亮,转向金振轩道:老爷,舅爷这法子实在是巧!他这一说,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来——前阵子黄河在曹县那一段决了口,淹了十几个村子,平白多了一大批难民。朝廷已经拨了银子下来赈灾,此刻当地官府最需要筹措的是米粮。眼看着秋风起了,再过一两个月就要入冬,冬衣棉服就该是他们现在最急需的东西了!

    金振轩听到这里,微微点着头,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转着。沉吟了片刻之后,开口道:曹县那位孙知县,跟我倒是有几分交情。前两年他在临清任上时,我替他张罗过几回码头上的事。若是由我去跟他谈这批棉服的采买,大约能说得上话。。。

    陈显连连点头,脸上已经有了柳暗花明的喜色:老爷能说得上话,那是再好不过了!只是——他忽然又皱了一下眉头,这些棉服的报价,该怎么定呢?

    孟砚笑了一下,接过话来:棉花有棉花的行情,棉布有棉布的行情,这些年来往涨跌,都是有据可循的。可是棉服这东西——之前可有过先例?

    陈显摇了摇头:没有!军服倒是有固定的制作标准和采买价,可咱们做的不是军服。

    所以啊,孟砚端起茶碗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们就照着方才算出来的成本价,再比着军服的采买价,取一个中间的数目。至于取多少——那就看咱们想赚多少喽!

    几个掌柜听了这话,纷纷点头,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越说越觉得这法子可行。一个说舅爷这脑子转得快,一个说咱们怎么就没想起来,吴掌柜更是拍着大腿,连声说妙极妙极。几个掌柜你一言我一语,把孟砚夸了个遍,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

    金振轩坐在主位上,虽然没有开口夸一个字,但眉眼间那层沉郁已经散了大半。端起茶壶来喝了一口,放下时,手也不像前几日那样抖了。

    孟砚趁热打铁,站起身来说道:事不宜迟,明日一早我便动身去济南,找我师父商议商议,看他那边能订多少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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