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2/3页)

翠绿正被暗紫一寸寸吞噬。铅条玻璃的拱形窗有几扇半开着,里面的人影晃了一下又沉下去。钟楼的铜钟刚敲过两时,那声震动还赖在空气里不肯走。

    宿舍楼阳台上晾着的深靛蓝制服随风摆动,像一排没有主人的影子。

    偶尔有人从门廊里走出来,立领短外套配同色长裤或及膝百褶裙,左胸口用银线绣着星月纹章。黄铜纽扣擦得亮,走动时朝四面八方甩出针尖大小的光。

    草坪上零星坐着穿制服的学生。靠枫树那边,一个深灰色短发的二年级生合上手里厚重的典籍,浅黄色学院制服的袖口有一块灼烧的焦痕,边缘还蜷曲着——昨天湮灭课上的纪念品。

    不远处两个女生蹲在花圃旁,浅金色的发丝被阳光晒得泛白,其中一个戴着白手套,正用指尖碰紫菀的花瓣——碰一下,缩回来,再碰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花圃,落在教学楼东侧那扇封死的窗上。玻璃后面黑沉沉的,像一个被缝合的伤口。

    实战训练室方向传来含混的咒语吟唱,接着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地底下打了个喷嚏。那栋副楼的外墙上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焦痕。

    空气里是青草被晒焦后的苦,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甜,大概是蔓越莓司康刚出炉。

    通往小镇的石板路上,学生们三三两两踱着步。一个高挑的女生把制服外套随意披在肩上,深桔色短发被风拨乱,正侧头跟同伴说话,语气里带着不知哪来的自信。她们手里提着印有梅尔拉面包坊标志的纸袋,长棍面包从袋口探出一截,像根不太听话的天线。

    图书馆副楼的窗户里亮着暖黄的灯。透过半掩的窗,靠窗书桌旁坐着个栗色长马尾的女生,正低头翻阅摊开的羊皮纸卷轴,斜进来的日光搭在她肩上,把发梢烧成一圈淡金。

    学院背后的湖泊在更远处闪着零碎的亮光,秋风把湖面推出细纹。岸边芦苇泛黄了,几片先走一步的枯叶漂在水面上,被水流慢慢转着圈拖走。

    有学生沿湖边木栈道散步,制服下摆被风掀起又按下,说话声和笑声传过来时,已经只剩下轮廓。

    主楼门廊的台阶上,几个一年级新生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个金铜色短发的女生正比划着什么,幅度大到白框眼镜往下滑了一截,她用食指把它顶回去,手都没停。

    旁边坐着个身材高挑、亮金色卷发的女生,脊背挺得笔直,一下一下地点头,听得认真,偶尔垂眼看一下膝上摊开的笔记本。

    风突然大了。落叶和碎草屑被卷起来,在半空里转了两圈才落下去。远处林子里传来鸟叫,清脆,但隔得太远,像是从另一个季节泄露出来的声音。

    主楼东侧的拱廊下,深灰色石砖铺成的走廊一路延伸向庭院。初秋微凉的风穿进来,把地上几片枯叶吹得沿墙根跑。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急又脆。一个抱着厚厚卷轴和书籍的身影从拐角冒出来,深灰色短发扎成马尾,跑动时一甩一甩。她穿着深靛蓝学院制服,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浅色的贴身毛衣。卷轴在她怀里直打滑,她把下巴死死抵在最上面那本古籍的书脊上。

    “等等——跑慢点!“

    身后传来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喘。栗色长发,高马尾,双手小心地捧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蜂蜜与杏仁“蛋糕店的盒子边角。

    灰发女生回过头,笑了一下,脚步反倒更快了。

    “大家都到庭院集合了!“声音自信,清脆,“克莱门汀,你买太多了。“

    克莱门汀小跑着追上来,马尾在颈后甩来甩去。纸袋装得太满,跑起来里面的糕点撞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声响。

    还好没有买奶油蛋糕。

    “明明是你跑太快了……当心前面有人,蓓斯妮!“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穿过拱廊尽头那扇镶铜边的木门,踏进庭院。

    青铜水鸟蹲在白石池沿上,喙里涌出的细流落进池中,像有人在小声嘀咕一个没有听众的故事。几片枫叶飘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大概是听入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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